沈衍还没出声,谢见秋就开口叫道:“谁跟你说这里是青楼了!这里是医馆!”周勉慌忙道:“抱歉,抱歉,是我孤陋寡闻了。”谢见秋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沈衍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还不是你自己取的好名字。”谢见秋捂着脑袋,不说话了。沈衍转身对着燕七道:“好生把周大人送回去。”燕七道了声“是”,就带着周勉走了。屋内只剩沈衍和谢见秋,谢见秋脸上的易容不知何时已经卸了,露出一张属于少年的清俊面容。他眼眶微红,长睫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般,委屈巴巴地望着沈衍。沈衍理了理衣袍下摆,在太师椅上坐下,无奈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都十六岁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谢见秋慢慢蹭到沈衍跟前,将脸轻轻贴在沈衍的膝头,喃喃道:“王爷,我为什么不能像燕哥哥他们那样陪在你身边,连周勉你都给了他王府的玉佩,却不肯给我一块……还不许我以真面目示人,我就怎么见不得人吗?”沈衍修长的手指穿过少年乌黑如缎的发丝:“见秋,不你见不得人,是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谢见秋猛地抬头,湿润的眼睛里瞬间亮起光彩:“真的吗?王爷,你没骗我?”那眼神活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既期待又忐忑。沈衍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额头:“当然是真的,不让你去王府是因为王府里还不干净,等来日我清理好了,就接你回去。”少年干净纯粹的瞳孔中映出沈衍昳丽的面庞,谢见秋想,他自小便由王爷抚养长大,虽没带进府里,但王爷对他终究是不同的……上钩的鱼今天是沈衍走马上任的第五天,除了第一日去兵部待了一天之外,他就再没去过兵部。整日在府中听曲作乐,好不快活。窗外细雨如丝,他特意着人搬了一张贵妃榻到湖心的凉亭中。隔着朦胧雨幕,听着岸边伶人的婉转清唱,倒是别有一番滋味。亭中另一侧,燕七正拿着一根竹竿钓鱼。湖中的鱼倒是不少,但可惜都被养的极精,以至于他枯坐大半个时辰,一条鱼也没上钩。“王爷,威远伯求见。”管家王忠躬身禀报。沈衍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多时,王忠便引着一个男人,穿过九曲桥,朝着湖心亭走来。那男人的面容算不得出众,却极有特点,一副鹰视狼顾之相,狭长的眼睛里暗藏锋芒,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算计。刚一进亭,他便立刻俯身下拜:“李家李元贞,见过永宁王。”沈衍纹丝未动,只向身旁小厮福生递了个眼色,福生会意,上前扶起李元贞。他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伯爷客气了。”虽开了口,却连身子也没坐直,依旧斜倚在榻上。李元贞缓缓起身,静静的立在亭中。沈衍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怠慢了。李元贞是李家家主,世袭威远伯,又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如此被人轻慢,还真是头一遭。但李元贞和李元吉不一样,明显是个沉的住气的,沈衍这样对他,他面上依旧是神色如常。沈衍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漫不经心道:“不知威远伯冒雨前来,所为何事?”李元贞拱手道:“王爷,在下今日是特地来请罪的。”“哦?”沈衍终于抬起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人,“伯爷何罪之有?”李元贞叹了口气:“舍弟李元吉在兵部任职期间,耽于逸乐,荒废职守,如今他被圣上处罚,也是咎由自取。只是……”“只是什么?”沈衍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只是连累了王爷,如今刚接手兵部,就要对上谢凛。”沈衍状似苦恼的摇摇头:“是呀,这谢凛实在放肆,居然让本王在十日内凑齐镇北军的三年军饷,这怎么可能……唉,这兵部果真扎手的很……”李元贞正色道:“在下愿为王爷分忧。”“伯爷打算如何为本王分忧?”“我愿为王爷凑足那一百九十万两银子。”听了这话,沈衍终于收起了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的盯着李元贞:“伯爷莫不是在说笑?”李元贞的神色极其郑重:“在下绝无虚言。”沈衍书双眼微眯:“伯爷想要什么?总不能是想拿这一百九十万两去换李元吉吧……”“李元吉虽是我的弟弟,但他触怒了圣上,绝无翻身的可能。”李元贞道,“既然王爷接手了兵部,想必也知晓,兵部中大部分官员都是我李家人,我只想王爷把所有的罪责的都推给李元吉,保住李家其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