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也阴沉着脸,梁腾带着灾民去京城请命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他原本想着,若是梁腾真的能带着灾民到京城,那皇帝必定会派钦差到并州,那就还有一线希望可以处置刘璋,可他万万没想到,来的会是永宁王!他虽在并州为官,但对这位荒唐的王爷也有所耳闻,平日不是流连青楼,就是欺男霸女,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皇帝居然派了他来并州,顾白心中是难言的悲奋,他大喊道:“天要亡我,天要亡夏啊……”程公见他如此,忙道:“顾大人,你也不必如此悲观,说不定这永宁王会为我等做主呢。”顾白面如土色的摇摇头:“绝无可能,这永宁王是个不务正业,只知道享乐的膏粱子弟,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一条狗。”把自己和狗类比,自己还比不过狗,沈衍纵使是再好的性子也听不下去了。索性走到一边,看着那桶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组成的粥。“小子,给我盛一碗来。”自打进了这个牢房,沈衍真是把平生没经历过的都经历了,眼下居然还有人敢使唤他了。发话的是那个一直缩在墙角睡觉的老头,此刻正大剌剌地躺在那儿,翘着一条腿,俨然一副等人伺候的模样。卫林看看沈衍,又看看那老头,主动说:“我来吧。”沈衍拿起粥桶里的勺子,对着卫林温和一笑:“无妨,你去歇着。”卫林那张黝黑的脸莫名的有些发红,立刻低头退到一边,不说话了。沈衍盛了粥端到那老头面前,那老头也不挑,接过来囫囵几口喝的精光,又随意用脏污的袖口抹了抹嘴,瞥了一眼沈衍。“怎么,觉得这饭恶心,吃不下?”沈衍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尴尬的笑笑。“那你修行还不够啊,想做大事就得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吃。”沈衍应付的点点头:“您说的是。”“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且问你,为什么到这儿来?”“老人家说笑了,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被抓来的。”老头将碗丢在一边,睛里倏地闪过一丝精光:“那我再问你,为什么要查无生教?”沈衍脸色骤变,太守刘璋沈衍缓缓转身,盯着这看似疯癫的老头。眼前这个老头和叫花子没什么区别,衣衫褴褛,须发板结。浑身上下唯有一样特别,那就是特别脏,像是在牢里待久了,和这暗无天日的牢房完全彻底融合在了一起。沈衍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语气却放缓:“老人家方才的词唱的真好,不知是从何处知晓这唱词的?”只听那老头嗤笑一声:“小子,不必试探我,你既然想调查无生教,岂会不知这十六字真言。想问什么就问,别来这套。”这老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沈衍也没恼,反而笑道:“是在下失礼了,还未请教老人家高姓大名?”老头摆摆手:“贱名不敢污了贵耳,我姓李,叫我李老头便是。”“原来是李老伯,”沈衍语气一转,沉声问道,“李老伯是无生教中人?”“算是吧。”“为何说‘算是’?”李老头耷拉着眼皮,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唏嘘:“无生教早已从世上消失,如今剩下的不过几句唱词,一些念想……和几把老骨头,可不是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