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的沈衍一直在细微的颤抖着,脸色是极不自然的苍白。忽然,有细弱蚊蝇的声音从沈衍的口中传出,他无意识地呢喃着:“谢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谢师……”谢凛正要侧耳细听,一阵吵嚷声和兵器的交接声从门口传来。谢凛皱眉道:“又怎么了?”一名士兵立即上前禀报:“永宁王的侍卫冲进来了。”谢凛眸光微转:“放他进来。”燕七冲进来,一眼便看见了被谢凛抱着的沈衍,伸手就要去夺。谢凛一个眼神,尉迟峰立刻带人上去拦住了他。燕七双目赤红:“你们想干什么?王爷是奉了圣命来此,若是在此处出了事,你们如何担当的起。”刑部官员也劝解道:“侯爷,快把王爷交给他吧,若是永宁王在这儿出了事,大家都要倒霉。”谢凛恍若未闻:“他是怎么回事?”燕七显然不愿意多说,只是一味的想要冲进来。可尉迟峰的武力虽不如他,却久经沙场,极为难缠,纠缠许久之后,他竟还是无法靠近谢凛。谢凛道:“你说清楚,我便把人还你,你若再不说,出了事我可不管。”燕七咬牙道:“王爷有失魂症,看不得血腥的场面。”原来如此,得知了真相的谢凛示意停手。燕七冲上前,双手接过沈衍,恨恨的看了一眼谢凛,转身便走。谢凛看着燕七抱着沈衍离去的背影,双眸微眯。其实有件事谢凛一直没想明白,那就是沈衍到底为什么要杀自己父亲,父亲待沈衍胜过亲子,沈衍实在没道理杀他。刚刚沈衍昏迷时,他分明听见他在喊谢师,他口中喃喃自语的好像是说父亲骗了他,可父亲骗了他什么?难道就是因为父亲骗了他,他就要对父亲下杀手?尉迟峰走到谢凛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侯爷,要不要我去找人去看着永宁王府。”“不用。”谢凛摇头,“你去找人调查一下我父亲的生平。”尉迟峰诧异道:“调查谢相?”尉迟峰的诧异不仅仅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谢凛,还因为谢隐山在他们眼里,是个是个宛如明月般的存在。他忠君爱国,清正廉明,体恤百姓。他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忧国忧民之心,仿佛世间所有美好的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他是人们心中的布衣宰相关于谢隐山的一生,要从建元六年说起,那是一切的。那一年,他出生于宣州谢家,谢家是京城望族,旁支众多,宣州谢家则是确实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家。他们既无功勋,也无官位,和京城谢家有着云泥之别。那时候没人会想到,这个出身寒微的少年,未来将会踏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并且这宰相一做便是二十多年,成为大夏王朝最负盛名的“布衣宰相”。那是谢隐山第一次到京城,他来参加会试,身上穿了件洗的发白的青色长衫。他到谢家递了名帖,可等了许久之后都没有人来,他默默的离开了,住进了京城中最便宜的客栈。一个月之后,科举结束,谢隐山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京城。他成了景元帝钦点的今科状元,并破例授他翰林院侍讲学士一职。之后谢隐山的仕途可谓是顺风顺水,从翰林院学士到六部侍郎,又从侍郎升为尚书,最后登顶相位。或许是因为景元帝对他信任,又或许是因为谢隐山的能力太强,这一切就如流水一般简单。他二十一岁时成为状元,官拜宰相时他也才二十八岁,是大夏自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宰相。三十岁时,他的贤相之名便已传遍了大江南北。谢隐山成为宰相后的第五年,景元帝驾崩,三皇子沈承明继位,改年号为天授,并封自己的胞弟沈承瑾为永宁王。后来永宁王有了孩子,他便成了那孩子的老师,他陪着那孩子长大,胜过陪伴自己的儿子。天授十五年初,谢隐山被卷进了盐税贪污案和科举舞弊案,中间几次下狱,但都因为证据不足,百姓又群情激奋,最后只能放了他。次年春天,坊间突然开始疯传,近年来祸乱天下的邪教“无生教”,其幕后主使其实就是谢隐山!三天不到,这个消息就如野火燎原般,传遍了整个京城。皇帝尚未下令彻查,谢隐山为证清白,自尽而亡,临终前在墙上写下血书——知我罪我,在所不计!血书一出,天下震动,百姓们这才如梦初醒,这个勤政爱民的“布衣宰相”怎么可能会是邪教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