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就算是沈衍到了,也根本不可能以治灾不利这个罪名去问罪刘璋。“车队是不是快到了?”沈衍问。“是,后日便能抵达。”沈衍眼中寒光一闪:“怪不得他千方百计的要打探我的行踪,就是为了在我来之前给百姓发粮造势,再配上这么一幅歌功颂德的长卷,他就能高枕无忧了。”燕七不解:“既然他早知道京城那边的动静,为何不早点给百姓发粮,偏要拖到我们快到了才动手?毕竟一条消息一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这便是刘璋的恶毒之处了,他情愿把钱用来探听消息,也不愿意把钱花在百姓身上,因为在他眼里这些灾民都不算人。”沈衍的目光凝在那轴长卷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长卷的正文和签名按手印的地方似乎隔的太远了些,中间还空了不小的一块地方。难道刘璋是想等百姓们签完字之后再添些什么?可是墨迹新旧极易分辨,只要稍加留意,一看便知……不对,还有一种更稳妥的办法……可刘璋究竟还想添些什么,他还有什么是需要添的?一个念头突然掠过脑海,沈衍在衣袍下的双手猛地攥紧,呵,他还真是小瞧了刘璋……没过多久,排队领粮的队伍里多了一个灰衣男子。其实那本不是灰衣,是件白衣,只是穿得实在太久,沾满了尘灰,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此人浑身酒气,手里还拎着半坛酒,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抱怨道:“大家连饭都吃不上,恨不得要啃树皮,他倒有闲钱喝酒?”旁边人叹气:“许是哪家酒肆里捡的剩酒吧……这年头粮食比酒贵多了。”“唉,要喝酒就到一边去……”喝酒的男子晕晕乎乎的嘟囔着:“我也要领粮。”“你这都有酒喝了,那还需要粮食?”一位大娘看不过去,出声劝道:“罢了罢了,都是苦命人……他也只是想领点粮食,就让他排着吧,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众人虽然满脸不悦,但到底也没真的将沈衍直接赶出队伍,任由他排着了。很快,就轮到了沈衍。他踉踉跄跄的走上前去,正要按手印的时候,怀中酒坛却猛地一歪,“哐当”一声砸在案上,酒水立刻泼在长卷之上。一旁的幕僚见状,脸色骤变。说来奇怪,沈衍把酒洒在上面,他们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擦拭酒渍,而是手忙脚乱地立刻要收起长卷。只是沈衍恰好歪倒在桌边,身子不偏不倚压住了卷轴的一端。一名幕僚见状,猛的推他一把,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酒鬼,还不快滚开!”沈衍像是这才惊醒,摇晃着站起身。幕僚们急着要收卷,可还未等他们将长卷完全收起,周围的百姓就已察觉异样,那长卷的空白处,被酒泼湿的地方竟慢慢的浮现出了几行字迹。那几行字在酒液的浸染下逐渐清晰,上面赫然写着:“程家程颐山以赈灾之名,扰乱民心,暗自敛财,百姓苦不堪言。更故意抬高粮价,致使官府无粮可用,后又发放霉变坏粮,害人性命。今自愿联名上书,恳请朝廷严查程家,以正视听”围观的百姓中有不少识字的,顿时一片哗然。“这……这是什么!”“程大善人怎么可能敛财?要不是程家施粥,我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对啊,程公明明是我们的恩人”幕僚见势不妙,急唤家丁护住文书,想往府内退去。突然,人群开始骚动,有人高喊一声:“他们这是要陷害程大善人!”“怪不得突然发粮食,原来是要我们签字当帮凶!”“把文书抢过来!不能让他们得逞!”见情况急转直下,那些幕僚们的脸色立刻变了,他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张文书,若是文书没了,依着刘璋的性子,绝不会轻饶了他们。为首的幕僚头领大喝一声:“我看谁敢动!”几个家丁更是从腰后身后抽出几柄明晃晃的长剑,横在众人面前,那些家丁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就这么凶神恶煞的站在那儿,顿时将骚动的人群震慑住了。那幕僚头领趁机高声道:“刘大人一心为民,特命我等在此放粮赈济!若是谁再敢乱来,便是脑袋不想要了!”一个百姓壮着胆子争辩:“可是程公他……”没等他说完,幕僚头领便打断了他:“刘大人忧国忧民,爱民如子!若不是这程颐山那奸商囤积居奇,故意抬高粮价,官府怎会先前无粮可发,又怎会拖至今日才开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步,那幕僚头领心一橫,索性也不装了,阴恻恻的威胁道:“你们可想清楚了,要想领粮,就必须在这个卷轴上签名,若是不签名,便是公然和太守府作对,与太守大人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