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的脸色可谓是精彩绝伦,他还是头一次在燕七脸上看见这种表情,有几分不可思议,还有几分难以启齿。沈衍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看了许久之后,燕七败下阵来,支支吾吾道:“就是……王爷……就是……您……您晕倒之后抓着谢侯爷不肯放手。”最后一句话燕七说的极快,几乎是生平最快的语速了,沈衍突然很希望自己根本没听懂,可惜他听懂了,而且听的清清楚楚。什么叫他晕倒之后抓着谢凛不肯放手?他为什么要抓着谢凛不放手?!沈衍语气一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燕七一副决绝的模样:“就是您晕倒之后,跌进了谢侯爷的怀里,属下本想将您接过来,但是您死死的拽着谢侯爷衣袖,怎么都不肯松手……”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后面的话只会让沈衍更加难以接受。但沈衍已经想到了,他抓着谢凛不肯放手的话,他是怎么回来的?又是怎么到这张床上的?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衣服又是怎么换的?每一个疑问都让沈衍不敢往下细想……见外面的天色已然黑透,沈衍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也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燕七把药放下,悄声退了出去。沈衍独自坐在床边,目光空茫。他头一次觉得如此心累,自打谢凛回了京城,他就一直想极力避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想避开,就越是会碰上。甚至都到了并州,谢凛还是能追来……他们两还真是对方的克星,哦,不,现在的情况是谢凛在单方面克制他,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月上中天,已至深夜。沈衍披了一个深色的斗篷站在院中,不多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全身上下都被夜行衣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是和沈衍他们同在并州张二。张二躬身行礼:“王爷,都安排好了。”沈衍微微颔首:“那便走吧。”张二却有些犹豫:“王爷,您今日才病发晕倒,要么过两日再说。”“不,现在就去,再不去,恐会生变。”沈衍语气坚决,他今天晚上必须要去夜审刘璋。其实本来并不用那么着急,可以再晾晾刘璋,但白日里钱立如此果断自杀,足以证明他和刘璋所谋之事绝不简单,且牵涉及广。若再不抓紧审,只怕这些时日的谋划皆要付诸东流。由于刘璋身份特殊,他被关押在一间四面全封闭的囚室中。二人刚一进去,一股腥臊味混合着馊味直冲而来。沈衍皱了下眉头,径直走向刘璋。刘璋身上带着锁链,正躺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地上睡觉,冷不丁有个人进来,猛地惊醒。待看清了来人,他慢悠悠的起身盘腿而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原来是永宁王殿下。殿下深夜驾临这等污秽之地,不知有何贵干?”沈衍不愿与他周旋,开门见山道:“你将银子送进通宝银庄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刘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无所谓道:“王爷说笑了,将银子存入银庄,自然是为了钱生钱、利滚利,还能有什么目的?”“你还要嘴硬吗?钱立可什么都交待了……”沈衍冰冷的声音在囚室中幽幽回荡着。刘璋的脸色骤然剧变,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拼命摇头:“不,不……不可能!他怎么敢说的?他难道……”突然,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沈衍,“你在诈我,钱立已经死了是不是?”刘璋作为太守虽然尸位素餐,却不是一个蠢人,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沈衍也不辩驳,反而笑道:“是,他已经死了。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刘璋忽然诡异地笑了,连连点头:“死得好,死得好……他死了他的家人就能活,我死了我的家人也能活。”沈衍道:“你若告诉本王通宝银庄的真正内幕,本王保你和你的家人活命。”“哈哈哈……”刘璋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王爷,您堂堂永宁王,怎能说出这等天真的话……哈哈哈……”张二见他如此猖狂,当即就要上前教训。沈衍抬手制止:“有何可笑?你不信本王会保你的家人活命?”刘璋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声音嘶哑:“我信,可是王爷,您难道不明白吗?我的家人就只有一条命啊……”现下虽已坐实了刘璋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按大夏律法,他必死无疑,但其家人罪不至死,顶多是流放。通宝银庄背后之人绝不简单,就像刘璋所言,他的家人就只有一条命,即便沈衍答应去保他的家人,杀人却比救人容易多了,他们不可能拿他的亲人的命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