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点点头,抿了一口茶:“并州那边呢?”“我们的人已经去了,程家也派人传话来。说他们正全力安置灾民。只是这次水患来得突然,灾民众多,一时间也无法全部安排妥当。”“程家在并州也算是少有的富户了,但面对那么多灾民,怕是力不从心……”沈衍吩咐道,“和程家说,可以开始了。”燕六垂首应道:“是。”沈衍放下手中的茶盏,闭目靠在椅背上,一想到谢凛,他的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他手无缚鸡之力,谢凛却是真的想要他性命。可现在的谢凛却成了连皇帝都轻易动不得的人物,更何况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他该怎么办?难道他真的要对谢凛出手?可若是再不对谢凛下手,最后死的人就是他了……沈衍揉了揉紧皱的眉头,长叹一声,谢师,您若是在天有灵,见到今日这般局面,想必也会心痛吧踏平你的永宁王府翌日,兵部府衙正门口,兵部右侍郎周勉和左侍郎张文焕已在这儿候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张文焕不满的叫嚷道:“点卯时辰早过了!这永宁王怎么还不到,他到底还来不来!”周勉忙劝道:“慎言,慎言。”张文焕不屑道:“你怕什么,我早打听过了,这个永宁王不过是个废物草包,让他来兵部,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周勉急得直搓手,真是恨不得上去捂住张文焕的嘴。这张文焕素来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上一任兵部尚书李元吉尸位素餐,只要能捞到油水,其余的一概不管。没了辖制,张文焕整天在兵部作威作福,无人敢言。虽同为侍郎,但张文焕是魏家的乘龙快婿,他这个出身寒门的右侍郎平白无故就比张文焕低了一级。正说着,永宁王府的轿辇到了,周勉慌忙整冠迎上,张文焕也不紧不慢的走上前,两人一齐拜道:“下官参见王爷!”燕七撩开轿帘,露出里面端坐的沈衍,沈衍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勉面色青白的脸上:“周大人昨夜干嘛去了,怎么脸色这样差?”周勉额头沁出冷汗,谁不知道如今兵部亏空严重,这永宁王还故意这么问。周勉的心更加跌到了谷底,若是再出什么岔子,怕是第一个就要拿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下属开刀。他颤声回道:“回王爷,下官……下官昨夜在整理历年的军饷账册……”“哦?”沈衍唇角微扬,“那正好,带本王去看看。”周勉唯唯诺诺的应了,旁边的张文焕见他如此殷勤,阴鸷的瞪了他一眼,他也只当没有看见。一行人穿过兵部衙门的重重院落,来到兵部的档案房。房间内,是十余排乌沉沉的柏木架,最东边有一个案几,案几上放着一本《景和军饷总录》。沈衍走到案边,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账册,纸页的碰撞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走,仿佛看的不是什么账册,而是极有趣的话本。“周大人,”沈衍突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账册上的墨迹,怎么看着像是新写的?”周勉的背脊瞬间绷直,额头上又渗出细密的汗珠:“回、回王爷,下官昨夜确实重新誊抄过……”“哦,”沈衍抬起眼帘,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为何要重新誊抄?原册呢?”张文焕突然插话道:“王爷有所不知,原册被老鼠啃坏了,周侍郎也是不得已才……”“本王问周大人话,”沈衍头也不抬地打断,“张大人急什么?”张文焕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平时在兵部作威作福惯了,还没有人敢如此下的他的面子,沈衍是第一个。但他到底顾忌沈衍永宁王的身份,面色阴沉的低下头:“是下官多嘴了。”沈衍不想再和他们多说,摆摆手道:“都先下去吧。”待二人离开,沈衍走到柏木架旁,一本本的翻看起来。这柏木架共计三层,每层以天干地支计数,更在木架旁标以年号,以便找寻。这里面的档案极多,除去军饷用度外,还有武职选簿,边关塘报,奖惩记录等……沈衍越看,眉头便皱的越深。燕七见沈衍如此模样,忍不住问道:“王爷,是有什么问题吗?”沈衍叹了口气:“不,什么问题都没有。”“那您……”沈衍幽幽道:“就是什么问题都没有,这个兵部才有大问题。”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之后传来了周勉的略显慌张的声音:“王爷,谢侯爷到兵部了,此刻正往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