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腾话音刚落,他身后百姓齐声高呼:“多谢王爷救并州于水火,愿王爷福泽绵长,千岁金安!”声浪如潮,沈衍立在阶上,望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久久失神。张了张口,喉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在京城长大,见过的人不知多少,比这更宏大的场面也经历过,他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去面对。可此刻,他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份感激太过沉重,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压得他眼眶发烫。他缓缓走下台阶,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你们……”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是什么时候到的?”晨光落在梁腾风尘仆仆的脸上,他回道:“回王爷,我们寅时便到了。”“既已到了,为何不早些叫人通传?”梁腾恭敬道:“王爷恕罪!我们都是自愿在此等候王爷起身。我们在路上便从镇北军的口中得知王爷处置刘璋,救回孩童的壮举,便再也按捺不住,日夜不停的赶了回来,只为当面感谢王爷。”沈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和愧疚,是他利用了这群单纯质朴的百姓。他想来并州查刘璋,所以策划了他们上京告状。可当他真的在城门外亲眼见到他们时候,他后悔了,那份算计突然化作一柄利刃,反向刺进沈衍胸膛。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路上不知历经多少艰难才走到京城。沈衍无法原谅自己,无论论结果如何,他的初衷,都只是为了一己私欲。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拱手,朝着黑压压的人群深深一揖:“诸位请起。”百姓们齐齐愣住,却无一人起身。旭日初升,璀璨的晨光落在沈衍身上,为他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在众人眼中,此刻的沈衍是帮他们驱散了漫长黑夜的神祇,是他们绝境之中的救赎,是能托付性命的存在。沈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饱含期盼的面孔,朗声开口:“我奉皇命巡抚并州,所做一切,皆是分内之责。我沈衍,今日在此向诸位承诺!必不让并州再饿死一个人,必让每一个并州的百姓都有家可回,必还并州,一个朗朗乾坤!”这份承诺穿透晨雾,直抵人心。“王爷说得好!”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凛和王子显缓步而出。谢凛今日未着戎装,一袭墨色常服更衬得身形挺拔。他抚掌轻笑,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谢凛走到沈衍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一诺千金。王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下如此重诺,可曾想好要如何兑现?”这话中的深意,沈衍自然明白,谢凛是在提醒,扳倒刘璋只是开始,刘璋之后还有并州官场。沈衍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侯爷放心,本王既然敢开这个口,就绝不会让大家失望。”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那边梁腾见到谢凛和王子显,当即领着众人再次叩拜:“参见镇北侯、王尚书!多谢侯爷派镇北军护送我等安然归乡,多谢尚书大人为并州百姓重建家园!此恩此德,并州百姓没齿难忘,来日愿为三位修建生祠,永世感念!”这群百姓俨然是将梁腾当做的主心骨,梁腾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百姓立刻齐声道:“多谢镇北侯,王尚书。”谢凛戍边多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王子显却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场面,眼眶顿时红了。沈衍适时道:“王大人,可要对他们说些什么?”王子显略显无措:“可是我……”沈衍目光沉静:“王大人,功是功,过是过,你担的起这句谢。”闻言,王子显微微一怔,深吸一口气后,向前踏出一步。他望着眼前这群历经磨难却目光灼灼的并州百姓,郑重的躬身一礼,喉头滚动数次后方才开口:“本官……受朝廷委派前来并州,重建家园是本官分内之责。今日,我愿效仿王爷,在此立誓,必让并州重现生机,让你们有家可归,有屋可住!”随即扯下自己的官袍一角,重重的掷于地面,“若违此誓,犹如此袍!”此举石破天惊,让在场众人无不震动,更有百姓热泪盈眶,落下泪来,连沈衍和谢凛都未料到王子显会如此决绝。虽然沈衍对王子显的了解不深,但同在京城,多少也听闻过王家之事。王策是个极好色的主,家中养着无数小妾,王子显虽是嫡子,上头的庶出的哥哥却有不少。又因为他生性不讨王策喜欢,所以在家中并不受重视,若不是有个当皇后的长姐,只怕早就被王策给抛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