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这股魔气,他现在算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可以这么理解。”柳济生颔首。“寻常修士身死道消,魂魄要么入轮回,要么消散于天地,要么化为厉鬼。”“但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奇特,魔气强行稳住了他介于生死之间的魂体,使其未能完全归于寂灭,也未彻底化为邪祟。”“但也正因如此,他的魂魄无法自行修复,缺失的部分便一直空缺着。”商弦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紧紧拽着他衣袖,把脸埋起来不肯抬头的木偶时应忱。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娃娃冰凉的白发脑袋:“听见没?怎么这样笨,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时应忱闷闷的声音从衣袖里传来:“我没死。”顿了顿,他又低声强调,“我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商弦声懒得理他,转向柳济生:“那他这个样子,能治吗?”柳济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棘手。说能治是因为可以设法先温养他现有的魂魄,防止其继续衰弱或受魔气侵蚀更深。我可以先用安魂术和温魂玉液稳定他目前的状态。”“温魂玉液?”商弦声挑眉,“你药王谷库存还有多少?”柳济生立刻警惕地看着他:“不多,一点都不多!只够此次治疗之用,你别打主意。”商弦声遗憾地“啧”了一声,用扇骨敲了敲掌心:“我就是顺嘴问问罢了,你这么着急做做什么?接着说,不能治根本又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温养只能维持现状,如同修补一件满是裂痕的瓷器,只能防止它彻底碎裂,却无法让它恢复如初。”柳济生不信商弦声的鬼话,给他解释道,“要想让他恢复神智,行为如常,必须找回他缺失的一魂两魄,魂魄不全一切都是空谈。而且,他魂体内那股魔气根源未除,始终是个隐患。”商弦声沉吟,“你有办法找到他丢失的魂魄在何处吗?”柳济生无奈地摊手:“寻魂觅魄非我所长,这你得去问鬼医一脉。他们常年与魂魄打交道,或有特殊法门能感应到同源魂魄的踪迹。”他想了想,补充道,“我们谷中倒是有一位客卿鬼医,医术精湛,前些日子却恰好进了弥清秘境采药,至今未归。”“弥清秘境有天然形成的隔绝法阵,内外联络断绝,眼下是联系不上了。”他话音刚落,就见商弦声慢条斯理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云纹玄色宝镜。镜面光华内蕴,隐隐有灵光流转。商弦声指尖拂过镜面,语气平淡,“无妨,这玄镜是高阶联络法器,穿透那层法阵应当不难。”柳济生看着那面足以让许多中型宗门倾家荡产也买不起的玄镜,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有钱人真可恶。”他算是深刻体会到,为何商弦声能稳坐六界首富之位了。这厮不仅贪财,在必要时刻,花起钱来也毫不手软,各种珍稀法器简直像大白菜一样随手就能掏出来。商弦声对柳济生的吐槽不以为意,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然而,一旁安静了片刻的木偶时应忱,在听到“鬼医”二字时,猛地抬起了头。那双由黑雾凝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住商弦声手中的玄镜,周身原本因为扎针而委顿的气息骤然变得尖锐起来,顷刻之间充满了敌意。鬼医,柳济苓。那个曾经对着弦声笑得花枝招展,仗着有些医术,就敢明目张胆追求弦声的女人。还送了好多亮晶晶的宝石和罕见的毒草给弦声。虽然后来弦声明确拒绝了她,只道平生唯爱钱财,但她居然厚颜无耻地用一堆财宝换了弦声的玄镜联系方式。一想到那个女人的声音可能会通过玄镜传过来,甚至可能看到弦声,时应忱就觉得没来由地暴戾。他用力拽了拽商弦声的袖子,声音带着急促:“弦声!你不要找她!”商弦声垂眸,对上时应忱那双写满了“我不高兴”“我吃醋了”“快把她赶走”的黑眼睛,只觉得莫名其妙。时应忱智商下滑的速度的截止到现在都是个谜。他屈指,对着木偶的额头又是“咚”的一下:“闭嘴,看病要紧,我可不想蠢货和我牵上关系,再捣乱真把你扔了。”时应忱被弹得脑袋后仰,但眼神依旧执拗地瞪着玄镜。柳济生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商弦声递来的玄镜。他熟练地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镜面顿时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