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翁,笑眯眯地取下那只蝴蝶糖画递过来。沈卿鹤付了铜板,把糖画递到小太子手里。小太子举着那只蝴蝶左看右看,舍不得吃。“鹤鹤,它跟御花园的蝴蝶好像。”“嗯。”“但是它不会飞。”“嗯。”“不过没关系。”小太子把糖画小心翼翼地举高,对着灯笼的光看,糖丝在光里透出琥珀般的色泽,“不会飞也是最好看的蝴蝶。”沈卿鹤抱着他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小太子又指了一个地方。“鹤鹤,那个!”是一个卖面人的摊子。摊主是个手巧的中年妇人,正在捏一只小老虎。面团在她手里搓圆捏扁,用小竹刀这里划一下那里压一下,不一会儿就变出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连胡须都根根分明。沈卿鹤又翻身下马,抱着他走过去。小太子趴在摊前看得眼睛都不眨。妇人见这一大一小衣着不凡,尤其是怀里那个小的,明黄袍子,玉雪可爱,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不敢多说话,只是笑着问小郎君想要个什么。“要马。”小太子奶声奶气地说,“像鹤鹤骑的那样的马。”妇人应了一声,取了面团开始捏。小太子认真地看着她的手,看她把一团黑面搓成马的身子,又用一小团白面捏成四只蹄子。捏到马头的时候,小太子忽然说:“要笑。”妇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小竹刀在马嘴的位置轻轻挑了一下。那只面捏的小黑马便有了一个微微上扬的嘴角,像是在笑。小太子接过面马,捧在手心里,满意得不得了。他举起来给沈卿鹤看:“鹤鹤你看,它跟你一样,会笑。”沈卿鹤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嘴角上扬的小面马,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小太子的发顶。马继续往前走。接下来的一路上,小太子指什么,沈卿鹤就买什么。糖炒栗子,买。小太子剥不动壳,沈卿鹤就剥好了递到他嘴里。栗子又甜又糯,小太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糖葫芦,买。小太子咬了一颗,酸得皱起整张脸,然后把糖葫芦举到沈卿鹤嘴边:“鹤鹤也吃。”沈卿鹤低头咬了一颗,面色如常。小太子盯着他看了半天,没看到他想看的表情,失望地“哦”了一声。竹编的小篮子,买。虽然小太子也不知道买来做什么用,但那个篮子小小的,正好能装下他的面马和糖画蝴蝶。会咕咕叫的泥哨,买。小太子吹了一下,发出咕——的一声响,吓得他往后一缩,撞进沈卿鹤怀里。然后自己咯咯笑起来,又吹了一下。每买一样东西,沈卿鹤就翻身下马,抱着他挑,付钱,再翻身上马。如此反复了七八回,连那匹黑马都习惯了,后来只要小太子一指某个方向,它就主动停下来,甚至还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催主人快下去买。高安远远跟在后面,怀里抱着越堆越多的东西。糖画、面马、栗子、糖葫芦、竹篮、泥哨……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账,同时默默感叹:沈小侯爷这哪里是带太子殿下逛街,这分明是搬了一条街。但小侯爷好像一点都不觉得麻烦。每次小太子指着一个新东西仰头看他的时候,他都会低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翻身下马。动作始终不急不缓,神情始终温和。月白的衣袍在灯火和暮色之间一次次翻飞起落,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白鹤。最后,马背上的小太子怀里抱满了东西。左手糖画,右手面马,膝盖上搁着竹篮,竹篮里装着栗子和泥哨。他靠在沈卿鹤怀里,小脑袋靠着他的胸口,听着那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声。“鹤鹤。”“嗯。”“我好开心。”沈卿鹤低头看他。小太子的脸被街边的灯火映得暖融融的,嘴角沾着一点糖渍,眼睛弯成了月牙。“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沈卿鹤看着怀里这只软乎乎的团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太子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不是勒,是拢。像是怕他坐不稳,又像是别的什么原因。“殿下开心就好。”声音很低,被马蹄声和晚风裹挟着,轻轻落进小太子的耳朵里。小太子心满意足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今日等了三个时辰,又骑马逛了这么久,困意终于涌上来了。眼皮越来越沉,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面马不放。“鹤鹤,明天我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