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铮正端着茶盏听周毅说边关换防的事,冷不丁被一双小短手从背后搂住,茶盏差点晃出来。他放下茶盏,转过头去,便看见他的小乖孙正趴在他肩头冲他笑,露出几颗小米牙。老侯爷嘴角抽搐了一下,伸手把这只小团子从背后捞进怀里,故意板起脸来:“琛儿?你怎么跑出来了?你不会也跟你父皇小时候一样偷偷溜出来的吧……那这样爷爷可要打屁股了。”萧景琛搂住沈铮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反驳:“不是偷溜的!宝宝是跟爹爹和父皇一起来的!宝宝今天中秋,先生放假,爹爹说带宝宝出来玩儿!”沈铮听到“爹爹”两个字,抬起头往楼梯口看去。萧瑾瑜正扶着沈卿鹤慢慢走上楼梯,两个人在楼梯口站定,沈卿鹤微微偏过头,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正看向他。周毅、赵将军和几个老部将顺着沈铮的目光看过去,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椅子腿在木板上划出好几声闷响。沈卿鹤抢先一步开口,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声音温和而随意:“周叔,赵叔,各位叔伯,快快请坐。在外面就不必拘礼了,您几位可都是我的长辈,唤我鹤儿便好。”他把目光从几位老将身上移回来,落在沈铮脸上,唤了一声“爹”。沈铮把萧景琛往怀里拢了拢,目光在沈卿鹤覆着白纱的眼睛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然后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才开口:“腰还疼吗?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就坐下歇歇。”沈卿鹤看着父亲把茶盏端起又放下,知道父亲方才是在用喝茶压着什么。他没有戳破,只是弯起唇角摇了摇头,说不累,在家躺了那么久,今日出来走走倒觉得舒坦。周毅把自己那把椅子拖过来,又招呼小二加了两把,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凳面。“鹤儿快坐,你这孩子瘦成这样,是不是宫里的饭菜不合胃口,改天让周叔给你送几坛酱菜,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沈卿鹤由萧瑾瑜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把手杖靠在桌边,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弯起来看向周毅。“谢周叔,周叔晒的酱菜全京城都没有有人找死茶楼里的气氛原本乐融融的。沈铮抱着萧景琛,周毅正讲到当年在边关沈卿鹤单枪匹马追敌将三十里的旧事,满桌老将听得哈哈大笑。沈卿鹤微微偏过头去,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萧瑾瑜则旁若无人地揽着他的腰,凑到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耳廓上。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茶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楼大堂坐满了,二楼雅间也陆续亮了灯,靠窗的位置更是一个空位都没有。而坐下来的,几乎全都是京城中未出阁的小姐姑娘。她们点了茶却不喝,手里团扇半掩着脸,目光却齐刷刷地飘向同一个方向——临窗那张桌子旁穿着暗红劲装的年轻人。透明的白纱覆着他的眉眼,非但没有减损他的清隽,反而在烛火映照下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清冷出尘。这京城里何时多了这么一个神仙般的人物?她们窃窃私语,团扇后头的眼睛亮得惊人,却又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望着。萧瑾瑜当然注意到了。他把揽在沈卿鹤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低下头凑到沈卿鹤耳边,压低声音:“哥哥,你一出来,京城中的姑娘就被你迷了眼。之前在福源斋飞檐走壁还不够,如今眼睛好了,怕是整条朱雀大街都要堵上了。”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你说,瑜儿该怎么惩罚你呢?”沈卿鹤微微偏过头,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弯了起来。他也凑到萧瑾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温柔:“哥哥只是瑜儿一个人的。她们看归看,哥哥又不看她们。”话音刚落,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穿着短打的壮汉簇拥着一个妙龄女子走上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