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陈界发烧了。
陈界困倦地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雪地映着天光,整个木屋里亮堂堂的,他们三个又睡过头了,他醒的时候,路卡斯和安妮已经来了,在壁炉旁静悄悄坐着,等他们醒。
兰斯还睡着,四肢大开,仰面朝天。陈界想开口叫醒他,一出声,嗓子疼得他直皱眉;他想下床去,可是浑身酸痛,头也又晕又疼。他撑着床垫往前挪,“嘭”一声摔在地板上,疼得咳了一声。
兰斯还没醒,他昨天睡得急了,皮筋还扎在头上,现在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
陈界叹气,抓了把他的头发。
兰斯醒了,迷迷糊糊地睁眼:“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睡地上……冷……你醒了吗?早饭吃点什么?”话还说不利索,就半跪着抱起他,往床垫上放。
怀里的人不说话,只是拉拉他的衣服。
兰斯彻底醒了:“你怎么了?”
直到现在,兰斯才觉出不对劲。陈界病了,低烧,额头微微有些发热,他皱起眉,还不忘开玩笑:“见鬼,还真被我说中了?真被那小子给传染了。”
陈界发了烧,滑雪是去不了了。
几人陆陆续续离开,只有路卡斯走时,朝木屋里望了又望,似乎有些愧疚,最后木门合上,屋内的冷气没了,壁炉的火更旺了,暖气往脸上直扑,陈界伸手,去够炉里的炭灰,却被兰斯一把抱起。
陈界挣扎了两下:“……干什么!”
兰斯笑:“高兴呗,那些人终于走了,你好不容易生病一次,让我抱抱。”
陈界:“你倒是挺期待我生病。”
兰斯挑挑眉:“嗯哼。”
陈界只是低烧,略微有些咳嗽,缓过来一会儿后,走路也不头晕了。兰斯还是把床垫卷好拿下来,铺在壁炉旁。兰斯找了块毛绒毯子,裹住陈界,然后从身后搂着他:“暖和吧。”
陈界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坐在兰斯腿上,有些不自在。
“陈界,我希望我们能多了解彼此,”兰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对,不能这么说,应该是……我希望你能多了解我。”
陈界微微侧过头:“什么?”
兰斯:“你之前说,除了我的职业,你对我一概不了解,所以,我希望你了解后,然后喜欢我。”
兰斯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皱巴巴的、泛白的照片。依稀能看见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老人坐着,年轻男人站着,手搭在老人肩膀上,笑着。
照片被水泡白了,看不清背景,看不清脸。
兰斯把下巴撑在陈界肩膀上,捏着他的手,指着照片:“你看到牧场了吗?”
壁炉噼哩啪啦,热气烤着毛毯,身后是暖烘烘的兰斯,陈界挪了挪身子,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什么牧场啊。”
“牧场,他们身后,”兰斯说,“我是在山上长大的。”
在瑞士,在阿尔卑斯山上,风是甜的,青绿的草,透蓝的水,褐色的牛低头吃草,湿润的鼻孔下牛嘴“咯吱咯吱”磨出草粉,尾巴不停地扫来扫去,尾巴末端簇穗状的毛拂过草地。
兰斯是在牛背上长大的。
“这位是我的奶奶,”兰斯抱紧他,“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介绍她。”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一直在村里生活,小的时候我和她生活过一段时间,”兰斯摸了摸照片,“村里有小学,念完小学后,我就去别的地方念书,暑假才回山上,帮着放牧。”
兰斯讲到山,讲到牧场,声音就和山上的风一样轻,像讲故事一般。
陈界指着照片:“这个是谁?”
兰斯笑着说:“这个是我的父亲。”
陈界说:“我看不清。”
兰斯小心摘下他的眼镜,就着这个从背后搂着的姿势,给他擦着眼镜上的雾:“我的父亲是一位艺术家,平常他没有灵感的时候,就喜欢来挪威看雪。”
“你的妈妈呢?”
“她是中国人,是一位很厉害的医生,”兰斯为他戴上眼镜,“他们是在挪威遇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