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几分钟后,陈界半个身子湿透了,终于把那人拖上了岸。二人狼狈地咳呛着,浑身滴着水,寒风吹来,发丝的水滴落在地。陈界捂着胸口拼命咳嗽,喉咙里像是有针,一用力便刺进气管,疼得要出血般。
疼痛在胸口扎根,蔓延到脖颈、腹部,再到四肢,陈界的指甲冻得又白又紫,拼命掐着冻硬的泥土,皮肤表面的寒还是渗透进去,血液、骨髓,浑身的骨头漫着隐隐的疼。
他看向身旁,那个金发男浑身湿漉漉,眼神有些呆滞地望着海面。陈界顾不上疼,咬着牙问:“Doyouneedmetocallanambulance?(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金发男像是思维被打断,回了会儿神,才问道:“什么?”
很标准的中文,陈界愣了愣。男人深金色的发湿透,软塌塌地,他伸手把手发往后一梳,露出额头,额头上的水混着红血丝,淌过眉眼间。陈界擦干眼镜,看了看金发男,发现他的右手微蜷,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陈界问:“你的手怎么了?”
金发男:“手……手?什么手?”
他有些呆滞,看向自己的左手,又伸出右手,一道红现出。五指缓缓张开,那血痕也缓缓张开,皮肉、血管,夹着水里的泥沙,有些惨不忍睹。看样子,应该是刚才在水下被碎石或刀片划伤的。
天太冷了,陈界不能把他一人留在这里:“咳……我酒店的房间里有碘伏。”
金发男点头同意。
。
雪越大越大,酒店的暖气很足,走廊的地毯吸走雪水,肩上的薄薄一层绒绒的雪也化了。陈界拍了拍肩膀,刷卡推门,侧身对身后的人说:“请进。”
金发男摸着身上的羽绒服,点了点头。
羽绒服是陈界给的,被救上来时,男人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短裤,光裸着下冰水。这人挺奇怪的,但就这么进酒店大堂,实在是不雅观。好在羽绒服够长,遮得住。
“随便坐吧,药在那个黄色箱子里,红色瓶子,自己消毒。”陈界一边擦头发一边道。他冻久了,正要拿浴袍去洗澡,金发男开口了:“谢谢你。”
“嗯,”陈界动作一停,“没事。”
很奇怪,即便这个男人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现在发着抖,眼珠子爬满血丝,看起来可怜极了。可陈界还是心里犯怵——或许是这人太高了,一个又高又壮的陌生人,陈界头脑一热带他回了酒店,等缓过来后,他便难免有些防备。
算了,就把他放在酒店,等他休息好了再赶出去得了。
“我叫兰斯,你呢?”
陈界身上疼得厉害,但还是努力稳住声音:“我先去洗澡,你等会儿最好也冲一下,不然容易生病。”
“可以帮我吗?”
“什么?”
兰斯抬起手,目光落在手掌的伤上:“抱歉,我可能在海里泡得有些久了,手有点僵,可以帮我消个毒吗?”
陈界有些防备地盯了他一会儿,只见兰斯站在沙发旁,鞋不碰到地毯,又拘谨又小心。不知道是冻久了,还是担心麻烦陈界,兰斯说话轻轻的,声音很哑。
那伤又宽又深,能看见骨头。
陈界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放下浴袍,走了过去。
兰斯的手掌很白、很宽,那道伤横在掌中间,格外显眼。陈界用棉签沾了些碘伏,在伤口周边涂抹后,一点一点挑出伤口内的灰尘,说道:“有点严重。”
“岸边的石头刮的吧,”兰斯低下头,“那里的石头太尖了,上岸的时候我跌了一下,就这样了,抱歉。”
陈界头也不抬:“你怎么会在海里。”
“这……”兰斯愣了愣,苦笑道,“唉,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心里挺烦了,想去海里游会儿泳,结果一不小心……唉。”他语气落寞,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笑容完全消失,沉默着看着手掌上棕色的碘伏痕迹。
陈界看见了,没再多问。
消毒完,陈界找来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兰斯伸着手一动不动,墨绿的眼睛望着他。深金的头发,墨绿的瞳孔,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很典型的中欧人长像,陈界低头又裹了一圈纱布:“兰斯,你是挪威人?”
“不,我是来这里旅游的。”兰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