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小船飘了半小时,陈界的腿冻僵了,走不了路,兰斯把眼镜把他鼻梁上一架,弯腰背起他。在木屋里,众人围着烤火,把身上的雪水烤化。
哈拉斯加跑进屋里,屋里热热闹闹,陈界出了汗,身上被披了毛毯,火光映得他的脸泥黄,他终于暖和过来了,听着屋里的人们在谈论方才坐船的感受。他四处顾盼,没找到兰斯。
林详看见了,说:“兰斯?嗯……我刚刚好像看到他了,他去拿热可可了,应该是,我不大确定。”
“那个绿色眼睛的老外?”其中一人问,“他是哪儿人啊,怎么这么高,那待会他要进来,这儿会不会不够他站的?”
“兰斯吗?”
“他去车上了,好像,”时映烤着火,“他刚刚从车上捧了束玫瑰出来,现在……在外面跟向导聊天吧。”
时映说着,朝玻璃外看去。玻璃被木屋里的热气熏得爬满水汽,粒粒细小的水珠在火堆噼啪声中闪着亮光。时映用手掌抹去窗玻璃上的雾,顿时,窗外的景象显出来——
兰斯穿着宽大的风衣,手捧一大束玫瑰,和笑着和木屋老板说着什么。
时映看着那束玫瑰,又看了看陈界。陈界此时摘了眼镜,正捧着茶杯细细吹着。那茶水太烫,吹出滚烫的蒸气覆上他的嘴唇。陈界也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抹了下嘴唇。
“啊?这个天还有玫瑰?”林详奇怪道,“算了……诶,陈哥,你是什么时候来挪威的啊?你们打算待多少天?”
陈界问她:“你们呢?”
林详叹气:“我们就待三天,穷游,没办法,没钱啊。”
火炉旁,温着几碗果酒,热得冒了泡,浮到表面然后炸开,那甜腻腻的香味儿溢出来,飘满整间屋子,林详端起碗,被烫得“嘶”了一声,时映看着她,问道:“这酒啥味儿?”
林详抿了一口:“味道挺暖和的。”
时映笑了:“味道哪还有暖不暖和?”
林详咂了咂嘴:“还不错,不太甜,挺香的,度数也不高,没啥酒味儿。诶你可以喝啊,这个没度数。”
时映摆了摆手:“我可算了吧,酒我沾不了一滴。”
嘴上说没度数,喝完之后,林详还是脑袋晕晕的,她说想出去吹吹冷风,扶着门走出去了,屋里不少人坐着,仍是热热闹闹的,陈界一个人都不认识,那群学生里,也就林详自来熟一点,现在她出去了,陈界有些不自在。
他端了碗酒,喝了一口,身边时映开口问:“哥,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陈界手一顿,看向他。时映剔着寸头,脸很瘦,还打着耳钉,陈界完全记不得他叫什么,随口一应:“嗯,他开。”
时映也不是个爱说话的,找了半天话题,一句话没说,又觉得有些尴尬,故作镇定把手机屏幕划了又划。陈界看到他,淡淡地笑:“你们念大学,课业压力大吗?”
时映手机差点一掉:“啊,我吗?还……还好吧,不是很大。”
时映说:“哥,当老师好吗?”
陈界:“嗯,还行吧……问这个做什么。”
人群有些吵闹,时映等吵闹声过了,说道:“我就是觉得,现在找工作挺难的,想稳定一点的,回家当个老师什么的,但这些我也不是很懂。”
“没事,不难的,”陈界随口说说,“就那点东西,你才刚大一,慢慢了解就行,压力别太大。”
“这些压力倒还好,”时映说,“其他的……压力比较大。”
陈界问:“什么?”
时映看了他一眼:“就是……”
陈界笑了,嘴角很浅地上扬一下:“怎么了?家里让你找个稳定工作,方便找对象吗?”
十几岁的年纪,太容易被看穿,支支吾吾的,脸颊被烤得有些粉,陈界没再看他,身旁安静了一会儿,时映开口:“对啊,压力挺大的,但是我这个圈子,能遇到喜欢的人也不容易。”
陈界一怔,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