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给你。"陆晏说。
阮宁愣了一下。"什么?"
"家里的钥匙。"陆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你住主卧。"
"我们要同居吗?"阮宁不禁发问,他还没来得及想这些问题。
"对,我们是合法关系,后面还要告知双方父母。协议第5条节假日配合应付长辈,忘了吗?"
阮宁恍然,紧接着又想说"不用"——这不是他的房子,他不应该住主卧,他可以住次卧,或者别的什么安排。但他还没开口,陆晏已经转身了。
"先走了。下午还有手术。"陆晏的步子很大,几步就走到了门口,大衣下摆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回头和阮宁对视片刻,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隔着玻璃门,阮宁看到陆晏的背影沿着台阶走下去,深灰色大衣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几乎要融为一体。他走得很快,不像一个刚领完结婚证的人——更像是赶着去做什么要紧的事。事实上他确实是。他说了,下午有手术。
阮宁站在民政局大厅里,手里攥着那把钥匙,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钥匙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金属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
大厅里还有两对情侣在等叫号。其中一对正靠在一起看手机,Omega的头靠在Alpha的肩膀上,Alpha的手搭在Omega的腰上,两个人笑得很甜。闪光灯又亮了一下。
阮宁把钥匙揣进口袋,把结婚证放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他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风里。
外面比来的时候更冷了。
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陆晏离开的方向。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刚拿到红本的Omega,独自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没有花束,身边没有伴侣,脸上的表情不是幸福不是激动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楚的迷茫。那一刻他有片刻的怀疑闪婚的决定对不对。
我结婚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空空的,没有戒指。他们没买戒指。协议上没有这一条。
他想起陆晏说"钥匙给你,你住主卧"的时候,语气和在手术台上说"钳子"一样——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没有"欢迎回家",甚至没有一个"嗯"。
但阮宁又想起拍照时陆晏微微僵住的身体。那只在手术台上稳如磐石的手,在结婚照拍完的瞬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阮宁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风太大了,吹得他眼睛有点干。他走下台阶,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陆晏的对话框。他打了几个字,看了两秒,又删掉了。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走进地铁站的时候,风终于停了。他站在站台上,等车,看着隧道深处那个越来越亮的光点。列车进站,门开了,他走进去,靠在门边。
车厢里人不多。他对面坐着一个Omega,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大概两岁,正在啃一根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口水。Omega低头看着小孩,表情是那种只有看着自己孩子时才会有的温柔——累的,软的,但很满。
阮宁看着那个小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和陆晏的协议里没有写"要不要孩子"。他们没聊过这个。是忘了,还是刻意跳过?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但他其实很喜欢孩子,他总是对孩子格外宽容一些。
列车到站了。他走出车厢,上楼梯,出站,走过两条街,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楼下。上楼,开门,换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把结婚证从最里层的夹层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红本本。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国徽,和他在别人晒出的朋友圈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那时候他看别人的结婚证,觉得那是别人的故事。现在这是他的。他结婚了。和他还不熟的Alpha。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芝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结婚了。”他看了五秒钟,深吸一口气,按了发送。
林芝秒回了一串问号,紧接着电话就打过来了。
“什么叫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跟谁?你今天不是去——等等,你今天是去领证???”
阮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吼完,才重新贴到耳边。
“额……那个……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一个Alpha,面馆认识的,协议结婚,各取所需。”阮宁顿了顿,“他叫陆晏。外科医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林芝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阮宁,你认真的?”
“嗯。”
“……你都没跟我说一声。”
“我这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阮宁笑了一下。“木已成舟了林芝。”
林芝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找时间好好跟我说。晚上有空吗?”
“明天搬家,今晚得收拾东西。”
“行,明天搬完了给我打电话。一个字都不许漏。”
“好。”
挂了电话之后,阮宁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我结婚了”——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他忽然觉得那块堵在胸口的东西散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