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千寻疾怀里趴到最后,眼皮越来越沉。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在马车里了。身上盖着千寻疾那件暗金色的披肩,底下的绒毯软乎乎的,马车轮子碾在石子路上,咯噔咯噔地响,窗外天光已经偏西。
千寻疾坐在对面翻一本册子,见他睁眼,眼皮都没抬一下,“醒了?”
洛玉宁坐起来,披肩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膝盖上。他揉了揉眼睛,嗓子还有点哑:“……我们回来了?”
“快到了。你睡了两个时辰,比试后面几场全错过了。”
洛玉宁“哦”了一声,也没觉得多可惜。他把披肩叠了叠放在旁边,靠在车壁,转头看千寻疾。
千寻疾眉目低垂着,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切成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条。跟出发那天比,他就换了一件浅色的常服,头发还是整整齐齐束在脑后,还是那么的“教皇”。
洛玉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老师,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千寻疾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什么?”
“就……愿望。或者目标。”洛玉宁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抠指甲,“比如你想当上什么,或者想得到什么。”
千寻疾把册子合上了,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三秒。“你今天怎么尽问些奇怪的问题?”
“就问问嘛。”
千寻疾想了想,“我没什么愿望,若不是大供奉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我连教皇都不会当。”
“真的?”
“不然呢?”千寻疾语气淡淡的,“你以为我会说什么?统一大陆?称霸天下?那种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洛玉宁把脸别过去,看着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没事了,随便问问。”
千寻疾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马车在教皇殿侧门停稳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洛玉宁跳下车,脚踩在青石板上的那一瞬间,竟然有种恍惚的踏实感,昊天宗再气派,也比不上这块他光脚踩过的地砖熟悉。
他跟着千寻疾穿过游廊往东院走。路过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夜风把树叶子吹得沙沙响,廊檐下的魂导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一路铺到房间门口。
千寻疾在岔路口停下,“回去早点歇着,明早去修炼室。”
洛玉宁点头,“老师晚安。”
千寻疾“嗯”了一声,往正寝居的方向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有心事。”
洛玉宁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仰头看他,“……没有啊。”
“你骗不了我。”千寻疾说。廊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表情看不太分明,“不想说就算了,等你想说了再来找我。”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洛玉宁推门进屋,没点灯,直接把自己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枕芯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和千寻疾寝殿里那个枕头一模一样。
他翻了个身,瞪着房梁发呆。房梁上黑乎乎的。
比比东和千寻疾,他也不知道到底该站谁。他上辈子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楚,更别说别人的了。
他闭了闭眼,翻身把被子裹紧,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管他呢,先睡再说。”
第二天早上,洛玉宁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天光已经从窗纸外面透进来了,白晃晃的,一看就是日上三竿的时辰。
他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堆在腰上。
“完了完了,说好修炼室见的——”
他手忙脚乱地套衣服,袍子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靴子蹬了一只找另一只,最后在床底下摸出来套上,胡乱擦了把脸就往外冲。跑到修炼室门口的时候,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