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三章（第1页）

沈鸿走进客厅的时候，皮鞋尖上沾了一点前院的泥。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保镖，排场不大不小，恰好够让沿途的佣人低头让路。佣人们认得他，沈家的二爷，沈砚咎父亲的亲弟弟，在这个家族里唯一一个还敢主动踏进云顶庄园的人——其他叔伯辈的，自从沈砚咎接掌集团后用三年时间清洗了五个董事会席位之后，就再没人敢踏入这扇门半步。

沈鸿敢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用。

客厅的沙发是定制的，深灰色的意大利皮革，沈砚咎坐在正中间那组单人位上，右腿叠在左腿上，手肘支着扶手，指尖抵着下颌。红发被他拢到了耳后，露出整张苍白而轮廓分明的脸。他穿了件深墨绿的高定衬衫，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的银色袖扣在晨光下折射出一点冷光。

林晚站在他身后偏左半步的位置。

这是沈砚咎指定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沈鸿看见林晚的站位——站在他身后，在他的领地里，被他的阴影完全覆盖。

沈鸿的目光果然在林晚身上停了两秒。

"砚咎，"沈鸿走进客厅，自顾自地在三人位沙发上坐下，笑着把一盒包装精致的手工点心放在茶几上，"二叔给你带了榛子酥，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老铺子那家。"

沈砚咎没动。他的视线落在沈鸿身后的保镖身上，像在审视一件不合规的货物。

"刘叔。"他偏了偏头。

管家立刻从门口上前一步："是，沈先生。"

"把人带出去。客厅不留外人。"

沈鸿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他身后的保镖往前迈了半步，被沈鸿抬手拦住了。"……行，你们先出去等着。"他冲助理和保镖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但尾音比刚才沉了半度。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沈砚咎、沈鸿、林晚。

沈鸿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林晚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从林晚的头顶看到脚踝，像在看一件标了价码但还没拆标签的展品。林晚垂着眼站着，女仆装的围裙上还带着早上煎蛋的油烟气，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腕骨内侧的皮肤被昨晚沈砚咎攥过的地方留着一点淡淡的指痕。

"这就是林家送来的那个小少爷？"沈鸿笑了一下，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算太亲昵，又带着长辈惯有的随意，"长得倒是清秀。林家那老头子，别的不行，儿子倒是养得好。"

林晚的手指在围裙布料上蜷了一下，没有抬头。

沈砚咎没接话。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只水晶烟灰缸，放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像在端详一件无聊的摆件。

"二叔今天来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

沈鸿往沙发靠背上一仰，翘起了腿。"也没什么大事。下周老爷子那边有个家宴，你知道的，每年三月老宅那边要聚一次。你去年没去，今年总该露个面吧？"

沈砚咎的指尖在烟灰缸边缘停了一下。

"去不去再说。"

"别再说。你都二十八了，底下那几个堂弟堂妹眼看着都要成家立业了，你这个当大哥的还不露面，底下人会怎么议论？"沈鸿的语气变成了那种长辈特有的、带着三分说教七分关切的调子，"再说了，老爷子年纪大了，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你回去看看的。"

沈砚咎微微偏了偏头。

从林晚的角度看过去，这个角度能看见沈砚咎的侧脸轮廓——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像被尺子量过一样利落。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薄而苍白，看起来没什么血色。

"说完了？"沈砚咎问。

沈鸿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砚咎，你这是什么态度。二叔大老远过来一趟——"

"你大老远过来一趟，就是为了替老爷子传话？"沈砚咎站起来，身高优势在沈鸿面前骤然拉出一道压迫性的阴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二叔，红发从耳后滑落了一缕，垂在眉骨上，"沈鸿，你什么时候这么孝顺了。"

沈鸿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拧紧的发条。林晚站在沈砚咎身后，能感觉到男人后背上绷紧的肌肉线条——透过衬衫布料透出来的那种僵硬和锋锐，像一把刀藏在鞘里，随时准备出鞘。

"沈砚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鸿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沉了几分，"我好歹是你二叔，你父亲不在之后，沈家老宅那边的大事小事哪一件不是我替你照应的？你不领情就算了，何必——"

"你照应？"

沈砚咎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但尾音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平静。

"去年你在旧城区的地下拳场押了三千万，输了之后用老宅的地契做抵押，跟顾家借了五千万高利贷。这事儿要不要我拿到家宴上去说？"

沈鸿的脸色唰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