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二十四章（第1页）

林晚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边缘正慢慢地往浅金色里过渡，像一个正在被烧热的铁板边缘正在从暗红变成亮橘。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沈砚咎不在床上了，但被窝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

他坐起来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他眯了眯眼看向草坪对面那棵小樟树的方向。沈砚咎蹲在树旁边，红发被晨光染成浅金色，背对着主卧的姿势和之前每天一样，但今天他的手没有搭在叶片上——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在往那块木板上画什么。

林晚没有叫他也。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蹲在树旁边的背影把铅笔从木板上移开，端详了两秒又补了一笔，然后收回了手。林晚转身去浴室洗漱换好衣服，下楼穿过草坪走到他旁边。

沈砚咎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弯着一道浅弧，把铅笔换到左手上，右手指了指木板上新画的那道痕迹——一条短而直的线，从板面上端延伸到中间位置，末端微微往上翘了一弯，像一棵还没长开的小树苗的侧影。

"画完了？"林晚蹲下来。

"画完了。第四片叶子展开了。"沈砚咎的铅笔尖指了指树干顶部新展开的那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平了，叶面的弧度从蜷缩变成了平滑，边缘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细密的银白色光泽。叶面和旁边的三片并排站着，像四枚刚站稳的绿色手掌。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五十。叶子五点半展开的，我看了二十分钟确认它不会再卷回去。"

林晚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新叶。触感薄而韧，带着晨露残留的微凉，叶面已经完全平整了，和它旁边的三片几乎没有区别。他收回手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指腹边缘沾了一颗极小的露珠，在晨光里泛着透明的光。

"这块板子能画多少笔。"林晚问。

"按现在的生长速度，一个月画满。"沈砚咎把铅笔放进口袋里站起来，伸手拉了他一把，"到时候换一块大的。"

林晚站起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那块木牌上的第一笔。短而直的线，末端微微上翘，像一枚正在展开的、还不太确定自己形状的叶子。晨光从东边涌过来照在木板上，把那道铅笔的痕迹照得清晰分明。

"走了。回去吃早餐。"林晚转身往回走。

沈砚咎跟在他后面半步。两个人穿过草坪的时候露水正在从草尖上慢慢退下去，晨光从山坡那边漫过来把草坪上的露珠一颗一颗地点亮。林晚走在他前面，感觉到沈砚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温热的，像晨光里一条看不见的线。

早餐是阿姨做的。林晚坐下的时候看见沈砚咎已经把粥碗推到了自己面前，碟子边搁着一小碟剥好的水煮蛋，蛋白被切成整齐的几块，蛋黄完整地放在旁边。

"你剥的？"林晚夹了一块蛋白放进嘴里。

"嗯。你坐下之前剥的。四分钟前。"

"你剥蛋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爸喜欢吃什么水果。"

林晚嚼蛋白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沈砚咎，对方正在低头喝粥，红发的发尾垂落在颈侧，表情平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他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自己碗里，然后放下筷子也看着林晚。

"医院楼下有水果店。走之前买一篮带上去。"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轮廓，他眨了眨眼才重新看清碗底那层浅白色的米汤。他没有说"好"或"不用"，而是夹了一块蛋黄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他以前喜欢吃橙子。"林晚说，"但后来牙不好了，不太吃酸的东西。现在应该喜欢吃软的，香蕉什么的。"

沈砚咎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低下头继续喝粥。两个人吃完早餐之后沈砚咎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发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九点出发。现在七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他朝书房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林晚一眼，"你去看看薄荷。"

林晚坐在餐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他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洗了碗，然后推开后门走进了草坪上的晨光里。

花房里的薄荷比昨天又直了一些。茎秆从偏转方向回正了大半，顶端的芽点鼓起来一小截，像一枚正在缓慢打开的、被光从里面撑开的绿色小球。林晚蹲在那盆薄荷前面看了两秒，伸手把花盆又转了半圈——今天转的是另一面，让之前背光的那一侧朝向东边。

"这样它会更匀称。"他对着那盆薄荷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走出花房，经过那棵小樟树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块木牌上的第一笔。铅笔的痕迹已经被晨光照得清晰分明，像一枚刚刚被确认的、正在慢慢扩大的坐标。

八点半沈砚咎从书房出来换好了外套。深灰色的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浅色毛衣的叠穿，比平时的西装更日常一些。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浅棕色的纸袋，封口处露出一截香蕉的柄。

"你买了？"林晚看着他。

"刚才打电话让管家送来的。水果店的，早上刚到的。"沈砚咎把纸袋递到他手里，"橙子和香蕉都有。篮子在车上。"

林晚接过纸袋掂了掂，不重，但底部的触感确实装了水果。他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的时候沈砚咎已经推开了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铺在玄关的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

他们上了车。沈砚咎把一只浅竹编的果篮放在后座上，水果已经码好了——橙子、香蕉、还有一盒切好的芒果切块，用保鲜膜封着。林晚坐在副驾上侧头看了一眼后座那只果篮，又看了一眼沈砚咎发动引擎的侧脸。

"你什么时候买的芒果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