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二十七章（第1页）

那天夜里林晚醒了一次。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自己胸口那一片还在慢慢呼吸的旧痕迹轻轻掀了一下眼皮。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听见沈砚咎的呼吸在自己旁边均匀地起伏着，手臂搭在他腰侧，掌心贴着他睡衣的布料，温度透过棉质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渗进来。他在那片温度里闭了一会儿眼，重新睡着了。

再睁开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线已经是浅金色的了。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沈砚咎不在床上，但被窝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他坐起来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草坪对面那棵小樟树的轮廓在晨光里站着，枝干挺直，顶端四片叶子和一个正在展开的新芽点在风里轻轻摇动。

沈砚咎蹲在树旁边。红发被晨光染成浅金色，手里捏着那支铅笔，正在往木板上画第三笔。他的动作比前两次更慢一些，铅笔尖在板面上停了一会儿才落下去，落下去之后又停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林晚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转身去浴室洗漱换好衣服下了楼。推开后门走进草坪的时候晨光已经铺了满草坪，露水正在从草尖上慢慢退下去。他走到沈砚咎旁边蹲下来的时候沈砚咎正好把铅笔收回了口袋里。

"画完了？"林晚问。

"画完了。"沈砚咎指了指木板上那道新画的痕迹——第三笔从第二笔的末端延伸出去，横向偏左弯了一道弧，像一个正在伸展的、往侧面探的枝条。三笔连在一起，第一笔向上翘，第二笔向下探，第三笔往侧边弯，像一棵正在从三个方向同时舒展自己的树。

"你今天画的时候停了一下。"林晚说。

"停了两秒。在想这个方向合不合适。"

"你怎么确定的。"

"看了一眼那棵树的侧枝。它第一根侧枝长在这个方向。"沈砚咎指了指小樟树主干偏左的位置，那里确实有一个刚冒出来的小凸起，浅绿色的，比顶端的芽点小一些，但轮廓分明。"照着画的。"

林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个侧芽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尖端带着一层细密的金色绒毛，像是正在准备展开的样子。他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触感微凉，带着晨露的湿意。"它长得比你画得快。"

"嗯。所以明天再画一笔的时候要重新看它的方向。"

林晚站起来的时候沈砚咎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晨光里看着那块木牌，三笔铅笔的痕迹在晨光里清晰分明，从板面上端延伸到中间往左拐了一道弧，像一个正在慢慢成形的、被光从里到外照透的轮廓。

"走了。回去吃早餐。"林晚转身往回走。

沈砚咎跟在他后面半步。两个人穿过草坪的时候露水正在从草尖上完全退尽，晨光从山坡那边漫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一前一后，中间隔着那道已经固定下来的半步间隙。

早餐吃的是粥和煎蛋。沈砚咎今天煎了两个蛋，自己那份煎得边焦脆心半流，林晚那份煎得全熟边软。他把碟子推到林晚面前的时候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蛋黄完整地铺在蛋白正中间，边缘没有被翻破的痕迹。

"你今天起的比我早二十分钟。"林晚夹了一小块蛋白放进嘴里。

"嗯。煎蛋的时间算进去了。"

"你煎了两个蛋，两个不一样。"

"一个你吃的，一个我吃的。你吃的全熟，我吃的流心。"

林晚看着他低头喝粥的侧脸，夹了一块蛋黄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你记得我吃全熟的？"

"你之前煎蛋的时候自己那份都是全熟的。"沈砚咎抬起头来，"你第一次做煎蛋的时候我看见了。后来几次也是。"

林晚没有接话。他把碟子里剩下的蛋白夹起来吃完，把蛋黄也吃了，然后把空碟子推到桌子中间。沈砚咎伸手把碟子收走的时候指尖在碟沿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收进了厨房。

上午沈砚咎没有出门。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文件，林晚坐在窗台旁边的矮凳上翻那本植物图鉴。翻到薄荷那一页的时候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盆薄荷在花房的玻璃后面立着，茎秆已经基本回正了，顶端的新叶从叶鞘里完全顶了出来，嫩绿色的叶片在晨光里泛着清透的光。

"薄荷长了新叶。"林晚说。

沈砚咎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哪一盆。"

"东边那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