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三十三章（第1页）

面煮好了，两个人端到餐桌上面对面坐下来。沈砚咎先动了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没有评价咸淡。林晚坐在对面慢慢吃自己那碗，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砚咎的筷子伸过来，把他碗里一片被切得特别薄的番茄夹走了。

“你那片比我那片红。”沈砚咎把番茄放进嘴里，腮帮鼓了一小块。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剩下的番茄片，颜色确实比沈砚咎碗里的淡一些。他没有说话，继续把碗里的面吃完，汤底也喝了大半。沈砚咎坐在对面等他放下筷子之后把空碗收进厨房，经过林晚身后的时候手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下午的时间安静地流过窗台。沈砚咎在书房处理上午被沈鸿打断的那份文件，林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那本植物图鉴。他翻到樟树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会儿，用指尖沿着墨线画的主干轮廓慢慢描过去，从根部一直描到第一根侧枝分叉的位置。窗外那棵小樟树的影子在草坪上被午后的光拉成一道斜长的线，木牌挂在树干上，板面上的痕迹在光线里呈现出温润的浅灰色。

三点多的时候管家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茶盘。茶盘上搁着一壶刚沏好的春茶和两只青瓷杯，壶嘴还冒着细薄的热气。他把茶盘放在茶几上，视线在林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先生，这是二爷上午带来的那罐春茶。老爷子那边也送了一罐过来，说是同一个茶园的。”

林晚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茶盘上。管家退下去之后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看着那壶正在冒着热气的茶。过了一会儿沈砚咎从书房出来了，大概是闻到了茶香。他走到茶几旁边看了一眼那壶茶和两只杯子，然后在林晚旁边坐下来。

“老爷子也送了一罐。”林晚说。

“嗯。管家刚才跟我说了。”

沈砚咎拿起壶往两只杯子里各倒了七分满。茶汤是浅金色的，在青瓷杯里泛着温润的光。他端起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推到林晚手边，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是今年的新茶。”沈砚咎放下杯子，视线落在杯口那片浮起来的茶叶上，“老宅后面那片山种的是龙井，每年清明前采头茬。”

林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汤入口清冽，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回上来一丝甘甜，像一枚被春天的雨浇透了的叶子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他低头看着杯底那片缓缓沉下去的嫩芽，没有接话。

沈砚咎的视线从杯口抬起来，落在林晚握着杯子的手指上。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里那只杯子放回茶盘上，偏过身来面对他。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今天站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是替你十二岁的自己说的。”

林晚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砚咎——红发垂落在耳侧，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的眉骨上，把那双漆黑的瞳仁照出一层浅淡的琥珀色底调。他的表情很平，但林晚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着。

“嗯。”林晚说，“也是替十二岁的你。”

沈砚咎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把搭在膝盖上的手伸过来，覆在林晚放在茶几上的那只手背上。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干燥而稳定。“你十二岁给我糖的时候也没有犹豫。”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就是看到你蹲在那里，手在抖。”

“你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没有犹豫。”

“因为你说你坐在我旁边。”

沈砚咎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了一度。他垂着眼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手端起了茶杯。他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着一道极浅的弧。

“这茶是沈鸿带来的。”他说，“老爷子那边也送了。但这两罐茶里，只有一罐是从老宅后山那棵母树上采的。另一罐是外头买的。”

林晚偏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管家说的。他沏茶之前看了罐底的封条。沈鸿那罐没有母树编号。”

林晚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壶茶。茶汤在青瓷壶里还剩了大半，浅金色的液体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清冽的茶汤从喉咙滑下去，回甘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涩，像一片被泡开的叶子在舌尖上慢慢舒展。

“你上午喝的是哪一罐。”林晚问。

“老爷子送的。我让管家先沏的那一罐。”

林晚在午后的光里看着他。沈砚咎端起杯子把剩下的茶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像在确认什么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东西。

“沈鸿那罐你打算怎么处理。”林晚问。

沈砚咎站起来把茶盘端起来往厨房走。经过林晚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偏过头看着他。“明天带去公司。放会议室。谁来了给谁喝。”

林晚看着他端着茶盘走进厨房的背影，红发在午后的光里被照成半透明的金色，肩胛骨在衬衫下面微微凸起。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沈砚咎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没有茶盘，两只手都是空的。他走到林晚面前站定，垂眼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晚。

“你今天跟他说了那些话之后，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你十二岁蹲在树底下的时候。天快黑了。”

沈砚咎的睫毛垂了一下。他弯下腰把林晚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茶端起来，仰头把剩下的喝完，然后放回茶几上。“那天后来天确实黑了。我蹲在那里没有动，直到佣人过来叫我。”

“你回去之后呢。”

“回房间。洗澡。睡觉。发烧了。”

林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站起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缩到了半拳。他抬头看着沈砚咎近在咫尺的脸——红发的发尾垂落在颧骨旁边，午后的光从窗外涌进来把轮廓照得清晰而温润。

“你今天下午在书房里处理文件的时候，”林晚开口，“有没有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