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嫂子,今天路上塞不塞车?”
“东西我们来搬就行,你们先进去歇着,外边太热了,这天气都快40了……”
其他人热络地迎上来,搬行李的搬行李,寒暄的寒暄。原本安安静静的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块儿,惊得院子角上那几盆小花都跟着晃了晃。
屋里的陈设老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木沙发桌擦得发亮,能照出人影来。墙上挂着老式壁钟,钟摆一左一右,滴答、滴答,走得稳稳当当。
唐奶奶又把唐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跟验货似的。看了半天,忽然说:“好像是高了些?”
唐钰弯着眼,语气乖巧得很:“嗯,快赶上爸爸了。”
唐奶奶一听,笑得眼角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高了好啊!你现在还在长身体,以后多吃点多睡点,肯定还能再高,比你爸还要高!”
“以后就得麻烦奶奶照顾我了。”
“说什么话呢,”奶奶乐得合不拢嘴,都咧到耳根了,“你想吃什么都跟奶奶说,奶奶天天给你做,一定把我们小宝养得高高壮壮的!”
旁边二叔笑着插话:“小钰确实高了不少,看着都有小魏高了。诶那臭小子,一放假人就疯了,一天到晚不着家。他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前几天又跟同学跑去出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到时候让他跟你一班,也好带着你熟悉熟悉环境。”二婶也说。
“好,谢谢二叔二婶。”
“哎,你这孩子就是懂事,比你哥省心多了。”
二叔又说:“要不让他搬过来跟你一块住,以后上下学两人也有个伴。”
旁人还没说什么,二婶却笑了,一点也没给儿子留面子:“你儿子什么样你不清楚?你还指望他照顾人,少给爸妈找事就是菩萨保佑了!”
二叔:“……”
闻言众人都大笑出声。
唐钰也笑了笑,目光平静地又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他从小跟着爸妈在省城长大,逢年过节才回老家一趟,对这座县城其实没多大印象。
如今因为种种原因,又回到了这里。
两千年初那场将全国人民闹得人心惶惶的疫情虽然已经控制住,可余悸还留在不少人心里。
疫情最凶的那阵子,唐钰发过高烧,烧到将近四十度,全城封控情况下,求医无门,着实把全家人吓得魂飞魄散。
好在最后虚惊一场。
可爸妈还是怕了,不敢放他一人继续住校,这孩子还是得放在眼皮底下天天看着,有个三长两短还能及时发现。高中更是敏感时期,得加倍关爱。
可两位家长的事业正处在上升期,一个月有大半时间在外面跑,叶韵诗更是长期出差港市,实在顾不上他。再加上高考户籍的问题,几番商量之后,也征询了唐钰自己的意愿,便将他送回了老家。
如今老家发展趋势也很好,教育资源也不差,再加上有亲人在当地任职,都能照应一二。
唐钰对这座小城并非完全陌生,可就算早有所心理准备,刚回来那阵子还是不适应。
语言不通,邻里热情,过于豪放的交通方式……这些都让他觉得格格不入。
唐家的语言环境本来就杂,妈妈讲粤语,爸爸用方言,两个大人为了让孩子都能习惯并且掌握各自的语言,经常各教各的。
搞得唐钰对爸妈的称呼都来自不同的语言体系。
在省城长大,他普遍使用的语言是粤语,不过他小时候在老家生活了几年,加上爸爸日常影响,方言基本都能听懂。
但听和说是两回事。那感觉就好像舌头不是天生的,用起来很费劲。
他方言发音不准,语言简短放慢速度时还听不出来,可一旦说长句,就有很明显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