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彻底消融在三月的春风里。
大院巷口的枯枝一夜之间抽满软嫩新芽,风掠过便是细碎的绿浪,冬日厚重的寒意尽数褪去,天光日渐绵长,温柔铺开一整个春天,也正式绷紧了新学期的节奏。
高一与高三,是被校园分割开的两个世界。
苏妮的春天,永远喧闹滚烫、无忧无虑。
整个午后她都泡在体育馆训练,白色训练服被汗水浸出浅浅湿痕,额前碎发黏在光洁额头,脸颊是长久运动透出的粉嫩薄红。训练结束哨声一响,她立刻卸下疲惫,拽着闺蜜余多多瘫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两个人挤在一起,捧着冰水凑头八卦。
“你知道吗!隔壁班更离谱!”苏妮眼睛亮晶晶,笑得肩膀发抖,“有人上课传纸条表白,结果手抖扔讲台上去了,刚好落在老师手里,全班笑到跺脚!”
余多多笑得直揉肚子:“这算什么!我们宿舍昨晚偷偷煮泡面,宿管突袭,一锅面全扣垃圾桶里,闻着香味饿到失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食堂涨价聊到老师口头禅,从谁暗恋谁聊到周末去哪里逛,叽叽喳喳,鲜活热烈。苏妮笑得毫无形象,仰头灌水、抬手随意撸乱头发,一举一动都坦荡松弛,眼底干净得没有半点郁结。
她活得直白又热闹,烦恼不过一瞬,快乐却能放大无数倍。
而教学楼三楼,是截然不同的寂静压抑。
高三楼层永远弥漫着试卷与油墨的味道,连风声都像是放轻了脚步。沈遇安的课桌永远堆满高高的复习资料,习题册叠得整整齐齐,笔芯换了一根又一根。他终日垂眸刷题,脊背挺直,眉眼清冷疏离,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安静气场。
只是无人留意——
每一次楼下操场传来女生肆意的笑声,他翻书的指尖都会极轻地一顿。
他从不会明目张胆抬头张望,更不会俯身靠窗凝视。只会借着低头整理试卷、抬手捏眉心、翻换资料的瞬间,余光极淡、极快地扫过楼下操场。
短短半秒,掠过那个蹦跳说笑、追着队友乱跑的红脸蛋身影,确认她安然热闹、无忧无虑,便立刻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卷面。
无人察觉他这一瞬的游离,连他自己都藏得不动声色。
他的注视,从来都是无声、克制、绝不惊扰的。
而始终稳稳停在他身边的,是万宁馨。
她温柔、细心、执念深重,把所有少女心事,都妥帖藏在日复一日的照顾里。
早读课前,她会提前帮他把散乱的试卷按科目理齐,边角压得平整,把他常用的黑笔、涂卡笔一一摆好;课间趁他闭目休息,轻轻替他拉好滑落的校服领口;知道他不爱凉饮,每天温水装好,温度拿捏得刚好,安静放在桌角,从不会刻意出声打扰。
她会把自己熬夜整理的高频错题、专属解题技巧,用最工整的字迹誊抄一遍,装订整齐递给他;天气转春寒,她会悄悄备着薄荷糖、润喉糖,在他刷题疲惫时轻轻推过去;连他随口提过一句题型易错,她便默默整理一整本专项题库,递到他手里。
万宁馨的温柔从不是张扬示好,是细水长流、滴水穿石的陪伴。
她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偏爱与忐忑,全班同学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沈遇安永远态度平和、分寸森严。
但万宁馨知道,他虽然永远礼貌道谢、但态度却淡然疏离,表面好像接受了她得体的帮助,却从不承接她半分多余的温柔,那些笔记,题库,他从来不看。所有靠近,都被他不动声色挡在边界之外。
傍晚落霞漫过大院,晚风温柔拂面。
林慧炖了一下午银耳枸杞甜汤,清甜的香气溢满厨房,她装好保温桶,笑着喊瘫在沙发玩手机的苏妮:“妮妮,给隔壁遇安送过去,高三太熬人,喝点甜汤缓一缓。”
苏妮爽快应下,套上薄外套,拎着圆滚滚的保温桶,踏着晚风晃到沈家院前,轻轻叩门。
开门的是周姨,一见她就眉眼温柔:“妮妮来啦?不巧,遇安刚出去没多久。”
苏妮眨眨眼:“他去刷题了吗?”
“不是自己。”周姨随口闲谈,笑意温和,“跟一个特别斯文漂亮的女同学一起,看着乖巧得很,两个人沿着河边小路散步呢。”
苏妮指尖轻轻摩挲着保温桶提手,心头毫无波澜。
不用多想,必然是万宁馨。
太合理了。全校最般配的两个人,一起刷题、一起散心,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