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呜咽声在系统空间里断断续续地回荡,细碎的哽咽被淹没在无边的寂静中,只余下少年灵魂深处翻涌的挣扎、抗拒与疲惫,在虚无的云海之上,无声地蔓延。
郁青辞依旧维持着瘫坐的姿态,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死死埋在掌心,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死亡的余痛尚未褪去,归途被斩断的绝望如寒冰刺骨,一边是心心念念的回家执念,一边是无法推卸的因果枷锁,两种极致的矛盾在灵魂深处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单薄的意识彻底撕裂。
他太想回家了。
那份执念早已刻进灵魂深处,是支撑他熬过每一次绝境、每一次折磨、每一次濒死时刻的唯一火种,是他在这本陌生残酷的小说世界里,唯一的精神支柱。可如今,这束唯一的光,被系统冰冷的规则彻底掐灭,只剩下进退两难的绝境,逼得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道细微的异动悄然打破了凝滞。
原本空无一物、唯有翻涌云海的空间地面,忽然泛起细碎的白光涟漪。光芒汇聚、流转、凝聚,不过片刻,两把造型简约、材质温润的木质椅子,凭空浮现,稳稳落在云海之上,椅身线条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稳感,恰好摆在郁青辞身前不远处,两两相对。
紧接着,一张小巧的矮木桌随之显现,静静横亘在两把椅子中间,桌面光滑平整,与两把椅子浑然一体,瞬间将这片空旷死寂的系统空间,衬出了几分短暂的、静谧的烟火气。
郁青辞的哽咽微微一顿,颤抖的肩膀也下意识僵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泛红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视线模糊地望向那两把凭空出现的椅子,眼底满是茫然、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被打断崩溃情绪后的错愕。
一直静静伫立在对面、如同冰冷审判者般的狐仙系统,赤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周身那股常年萦绕的、执掌规则的凛冽气场,悄然收敛了几分。它缓步上前,身姿挺拔修长,雪白的衣摆在云海之上轻轻拂动,没有带起一丝波澜,径直走到其中一把椅子旁,侧身坐下,动作从容而沉静。
随后,它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依旧蜷缩在云海之上、狼狈又无助的郁青辞,赤瞳里褪去了之前所有的肃穆、冰冷与疏离,只剩下一种深沉、沉重,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平静,声音也不再是之前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电子音,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度,低沉而温和:
“坐下吧,我的宿主。”
“有些事,是时候该告诉你了。”
这一句简单的话语,没有命令,没有催促,没有冰冷的规则施压,只是平静的邀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瞬间抚平了郁青辞心底翻涌的焦躁与崩溃。
他怔怔地看着系统,看着眼前那两把安静的椅子,心底的挣扎、抗拒、绝望,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平静暂时按下了暂停键。迟疑了片刻,他缓缓松开攥紧的双手,撑着虚无的云海,一点点撑起疲惫到极致的灵魂,脚步虚浮地挪到另一把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坐下。
木质的椅身贴合着灵魂,带来一种奇异的、安稳的触感,仿佛能隔绝外界所有的喧嚣、痛苦与绝望,让紧绷了太久太久的灵魂,第一次获得了片刻喘息的余地。
郁青辞坐直身体,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湿意,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抗拒,却还是强迫自己,看向对面的狐仙系统,沙哑地低声问道:“……你要告诉我什么?”
他已经受够了这个世界所有的残酷、所有的欺骗、所有的身不由己,他不知道系统接下来还要抛出怎样残酷的消息,不知道还有多少绝望在前方等着自己。
可心底深处,却又隐隐生出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预感——
接下来的话,或许,是解开所有痛苦、所有轮回、所有身不由己的,最残酷的真相。
系统端坐于椅上,脊背挺直,赤红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刚刚经历死亡、濒临崩溃、满心只想回家的少年。
往日里那个爱和他互怼、爱耍宝、爱欠揍、喜欢变狐仙模样臭显摆的系统,此刻彻底消失了。
此刻的它,褪去了所有的嬉皮笑脸,褪去了所有的刻意张扬,褪去了所有的规则冰冷,只剩下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无数轮回、无数遗憾的沉重与疲惫,周身的气息安静而压抑,仿佛背负着无人知晓的、跨越百次轮回的沉重枷锁。
它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望那些早已刻入灵魂、刻骨铭心的过往,赤瞳深处翻涌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有悲悯,有无奈,有疲惫,有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良久,它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如同敲在灵魂之上的重锤,每一个字,都带着跨越百次轮回的重量,缓缓砸进郁青辞的心底。
“郁青辞。”
“你以为,这是你第一次穿进这个书中世界,第一次绑定我,第一次执行救赎谕桃的任务吗?”
郁青辞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错愕,下意识摇了摇头,沙哑地回道:“不然呢?难道不是吗?”
在他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是第一次:第一次穿书,第一次成为炮灰将军,第一次绑定系统,第一次救赎谕桃,第一次奔赴战场,第一次惨死异国城墙。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煎熬,都是初次经历,新鲜而残酷。
系统轻轻摇了摇头,赤红色的眼眸里,染上了一层浓郁的、化不开的悲凉,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不是。”
“这是你穿越的,第一百零七次。”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