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把战术板夹在腋下,转过身,对着训练场上的其他球员喊了一声:“继续,二十分钟之后开始分组对抗。”
他转回来,看着科尔诺维奇。
“你回家。”
科尔诺维奇站在原地。
“回家。”教练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仍然没有升高,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东西。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疲惫的、被磨平了棱角的妥协。“冬窗快要开了。你在这儿跑,跑废了,冬窗更卖不出价。你回去养,养好了再来。”
科尔诺维奇看着他。教练没有看他的眼睛,目光停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
“那我的训练——”
“我会跟队医说。”教练打断了他。“你回去,冰敷,休养。别让我再看到你在基地跑步。”
科尔诺维奇沉默了几秒。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更衣室。经过那个主力中场身边的时候,那个人正在系鞋带。他低着头,没有看科尔诺维奇,但在他走过的时候,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科尔诺维奇没有听清。他停下脚步。
“什么?”
那个中场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然后他从一边的包里掏了掏,递过来一双球鞋。鞋的一侧有些剐蹭的痕迹,鞋带是新的。
“你的鞋,”他说。“上次落在更衣室了,我帮你收着。”
科尔诺维奇看着那双鞋,不是新鞋,但比他现在脚上这双磨损要轻不少。这双鞋是什么时候落在更衣室的,他不记得了。也许是三个月前,也许更久。他以为早就被扔了。
他接过来。
“谢谢,”他说。
那个中场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系鞋带。科尔诺维奇转身走出了训练场。
经过更衣室的时候,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沿着走廊走向出口。
在出口的拐角,他遇到了基地的器材管理员。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阿尔瓦塞特的旧训练服,正推着一车矿泉水往球场方向走。他看到科尔诺维奇,停下来。
“走了?”
科尔诺维奇点了点头。
器材管理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球鞋。然后他从推车上拿了一瓶水,塞进科尔诺维奇手里。
“你的柜子,”器材管理员说,声音很轻。“我擦过了,里面没东西。你要是以后有东西要放,跟我说。”
科尔诺维奇看着他。老人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知道,那个柜子已经空了三个月,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清走了。他说他擦过了,只是为了让那个柜子听起来像是还在用。
“好,”科尔诺维奇说。“谢谢您。”
他走出基地大门。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几只鸽子在路边啄食。他背着包,手里拎着一双球鞋,还有一瓶水。左脚踝在每一次触地时依然传来一阵钝痛。他走得很慢,但没有跛。上楼的时候谨慎地放轻了脚步。
回到公寓之后,他把那双球鞋放在门口,坐在床上看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把被子向上一路拽过头顶。
阿尔瓦塞特今天是个好天气。这是重新入睡之前,他脑子里最后划过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