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地裹在其中。
我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脖颈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伴随着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提醒着我——我还活着。
陆沼就坐在我的床边。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和生气,脸色惨白如纸,下巴上布满了青灰色的胡茬。他死死地攥着我的右手,指节泛白,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转过头,看着他。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我的脑海里,依然残留着那个下午的疯狂。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声音是如何在我的耳边炸开,告诉我陆沼不要我了,告诉我我是一个累赘。我记得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抓起那把剔骨刀,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颈动脉。
“陆沼……”我干涩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他看着我,眼神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我在……我在这里。”他颤抖着,把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我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
“对不起……”我轻声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又发病了……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陆沼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我的手背上。
“温淅,”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痛楚,“你刚才在救护车上的时候,一直在喊……你说,有人要杀你。”
我愣住了。
“你说,有人掐住了你的脖子,要把你拖进地狱里。”他睁开眼,目光死死地锁住我,“温淅,你告诉我,是谁?是谁逼你的?”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个熟悉的答案——是那些幻觉,是那些黑色的、恶毒的声音。
可是,话到嘴边,我突然停住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脖子。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差一点就切断了气管的伤口。
我缓缓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上了自己的脖颈。
纱布很粗糙,但底下的皮肤是温热的。
我的手指顺着纱布的边缘,慢慢地向上滑,最终停留在了自己咽喉的位置。
我微微用力,按了下去。
窒息感瞬间传来。
我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看着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掐紧了自己的脖子。
就在那一瞬间,就像是有一把钥匙,突然插进了我大脑深处那扇紧锁的门。
“咔哒”一声。
门开了。
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被扭曲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我想起了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