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伤确是好了。”苁蓉颔首,目光掠过女孩们紧绷的肩头。青云衣伸手搂过欲暮,而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待女孩肩头的颤抖渐渐平复,才抬眼对月龄道:“时候不早,我们该回柳邕州了。”
月龄淡淡点头,平稳无波道:“嗯,是该回去了。”
这话到一旁候着的如意等人耳朵里,她们倒是些许讶异,原以为她会多留几日。
“我与陛下已然说妥。”月龄神态依旧平淡,无人能察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舍。她自然想留下来,可文绮身为君主,有满朝臣子照料,不缺她这一时的陪伴;而柳邕州的家中,陆陌还在等着,还有许多事需她回去处置。
回到家后,陆陌一路跟着月龄絮絮叨叨,总想从她口中套出些与文绮相处的细节,却屡屡被月龄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夜漏沉沉,室内燃着两盏灯。“你这人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连句实话都不肯说……”陆陌讨不到消息,故作嗔怪地抱怨,“算不得真朋友。”
抱怨过后,她眼珠一转,转头便想去问欲暮与秀青。
月龄见状,不动声色地给了欲暮一个眼色。欲暮何等机灵,当即甩开陆陌伸过来的手,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喊:“我去找叶梦得!不是玩,是去学经营之道!”
陆陌扑了个空,对着她的背影哼一声:“往日里最厌弃冷冷的大人,怎么反倒黏上叶梦得了?叶梦得简直就是个超级无敌讨厌的大人啊!有什么好的!”
“女孩们说叶姐姐心思活络,打理生意是一把好手。”青云衣正帮秀青换上厚实的外套,闻言淡淡回应,“只是学经营虽好,书院的课业也不能落下,终究该先入学堂才是。”
“哼,”陆陌往椅上一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顺带看向月龄,“她这性子倒与我从前认识的几个孩子相似,没有读书的心思,硬逼也无用。世事人情早晚都能学会,何必非得拘在学堂里?”
烛火映在她脸上,月龄闻言只是轻轻耸了耸肩,未置可否。
陆陌还带着屋外的凉意,气息未平便径直说道:“柳枳喻老师与叶梦得是同乡,我不止一次瞧见她们在街市上并肩而行,瞧着交情匪浅。”
月龄手中整理灵材的动作未停,心底却泛起波澜。
柳枳喻先前对青云衣的态度总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若她与叶梦得当真相熟,那这份疏离背后怕不是简单的顾忌。
白天,叶梦得便登门了。
她进门时先是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再才落至月龄身上,开门见山道:“欲暮说你想开设药材店。”
月龄坐在案后,指尖轻叩桌面:“确有此意。”
“不如专心与我合作茶叶生意。”叶梦得平淡却笃定,“药材行当水深,你这里无人无脉,未必能应付得来。”
“茶叶生意?”月龄眉梢微挑,心中快速权衡。叶梦得的提议并非无稽,只是药材店是她筹划许久的生计,轻易割舍不得。
欲暮恰好从内间走出,闻言道:“那药材店便不开了?你们要合伙做茶叶生意?”
“是。”月龄颔首,目光转向欲暮,看穿了她眼底藏着的不安。这孩子自小颠沛,最怕再次被抛下。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欲暮急忙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月龄放缓了语调:“自然有你的用处,记账、采买,这些都离不得人。”
欲暮这才松了口气,转身便往屋外跑,想把消息告诉妹妹:“老妹,我们要帮知鹭打理生意了!等赚了钱,就能自己买房子住了!就能报恩了!”
叶梦得望着她轻快的背影,目光复杂转头问月龄:“这两个孩子,你打算如何安置?”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青云衣。”月龄语气平静,“她们的去留终究要看青云衣的意思。”
叶梦得闻言,抬手拂去案上毛笔的灰尘,指尖一顿,忽然问道:“陆陌说你有相契的人了。”这话带着几分讥诮,像是在嘲讽她不自量力。
月龄手中的动作骤然停下。她与文绮的牵扯,本就不大好说,文绮身为一族之首,而她靠近她的初心是为了什么,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做不到的事,便不该给人虚妄的希望。”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一向如此。”
叶梦得走到窗棂下,光影落在她侧脸,掩去了大半神色,她带着试探慢道:“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走一步看一步便是。”月龄抬眸与她对视,目光锐利,“她们如今有青云衣可依,总好过从前无依无靠。”
叶梦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道:“或许,我和柳枳喻可以收养她们。”
月龄着实意外,眸色微沉:“你与柳枳喻老师果然相识。”
叶梦得靠在窗边,避开她的目光:“何止相识。”
月龄心中了然。这两人看似性情迥异,没想到竟有这般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