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巅,终年积雪。
这里是凡人足迹难以企及的绝境,狂风卷着冰晶,如刀锋般刮过裸露的黑色山岩,发出凄厉的呜咽。放眼望去,除了亘古不化的皑皑白雪,便只有几株在石缝中挣扎求生的枯松,枝干虬结,被风雪压弯了腰,像是一群向天地叩首的苦行僧。
在这片死寂的白色中,唯有守藏阁顶那一缕终年不散的青烟,证明着此地尚有生灵。
阁内却温暖如春。
陆星垂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袍,正以一种极其慵懒的姿态,窝在守藏阁大门后的紫铜火炉旁。炉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将他的脸映得暖融融的。
他轻轻打着哈气,不时分两个眼神给身边昏倒在地的少年,少年眉眼紧闭,若不是还有微弱的气息,怕是早给清扫的道僧当不长眼的尸体给收走了
陆星垂生得极好,眉眼如画,鼻梁高挺,眉心描着朱红的花钿,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像没人见过他睁眼的样子,永远带着三分笑意十分困倦。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炉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笃、笃、笃。”
声音极轻,却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忽然,陆星垂敲着暖炉的手指停了。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看向身侧倒地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意从身边拾起半根枯枝,戳了戳那人的脸颊,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猫,:
“到点了,该醒了。”
话音未落——
面前人的人便扶着额醒过来
“萧公子,我的门槛虽低,却也不是用来给人踹的。”
地上那位萧公子只是觉得脑袋还是嗡嗡的,晕的不行
“陆仙君。。。对我做此般事,你要负责!”
“哦?此般是哪般?”
“你是指自己第99次闯进顶楼结果被我的睡眠符盯个正着于是在这里得到了两个时辰婴儿般的睡眠吗?”
陆星垂将他背后的符纸揭下来丢进火盆
“萧公子,你再这样我便要怀疑你是失眠才特地出此下策三番两次,啊不,九十九番九十八次特地来这找觉睡的了。”
被强制入睡的滋味并不好受,萧纵扶着一旁的柱子勉强站起来,脖子上的长命锁叮叮当当响,记忆顺着他快要裂开的大脑迅速回笼
今天下了课,他便揣上新出锅的桂花糕跑来了守藏阁。
每天来骚扰陆星垂,尝试得到面见他祂的准许已经成为了他被送来白云间后的日常了。
只是这个笑眯眯的千年白狐狸好像真的很难搞,嘴巴极其刁钻,待人礼貌疏离,无论自己怎么套话靠近都得不到宽限。
“。。。今天一定要上顶楼”
萧纵这样想着,当然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想
他来时陆星垂不在,只有一楼的火炉呼呼烧着,他内心狂喜想着天助我也便准备从侧门翻上去,结果刚推开那窗户,风雪灌进来,门里的铃铛齐响,自己便呼地一下倒下去,得到了婴儿般的睡眠。
然后就是现在。
陆星垂还是笑眯眯的,甚至自己带来的桂花糕已经给他吃完了,只剩下半张油纸。
“为何就是不肯我上去,仙君你行行好吧,我这样一个苦命的人,当积德行善了不是?”
萧纵作势跪在地上耍起了无赖,好似人家如何欺负他了一般。
“萧公子,”
陆星垂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守藏阁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若是来借书,我欢迎;若是来参拜,没有大吉签说什么都白搭……”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身下的地板。
“这守藏阁的阵法,最近正好缺几个活人祭阵,萧公子若是闲得慌,不如去试试?”
萧纵看着他,半晌,忽然泄了气似的靠回身后的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