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匹浸了凉水的墨色绸缎,无声地覆在白云间,唯有明月高悬,流泻玄光。
“少门主,你早些睡,奴婢先退下了。”
服侍宁昭明起居的侍女原先叫碧玉,待谢春生上山,碧玉便不知所踪,新来的女孩叫红豆,却是和这玉宇琼楼不太相配。
“谢谢。”
谢春生盯着房中的沉香折了一半,才从被褥里钻出来,宁时晏送他的短笛仍靠在枕边,他仔细擦好,算着红豆大概数个时辰内不会再来了便从支开侧面的小窗。
他轻轻翻过去,四下无人。
安全。
谢春生揣着那包从早膳时偷偷藏下的露水糕,踩着月光,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山悬崖边的老梧桐树下。
风有些凉,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絮语。他抱着膝盖,坐在粗糙的树根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云雾笼罩的、灯火稀疏的四季居。
相思曲啊相思鸟,能不能带来我想念的人呀。。。
他仔细对着月亮想,
谢春生不会吹笛子,只能试着发出些破碎的音节
还没待他好好摸索,一双凉而不寒的手便从背后覆上他的指尖,宁时晏慢慢探出头,像是真的完全了解他的心思一般
“这样按着,才会出声。。。”
“不系。”
宁时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叨扰了这满山的月色。
谢春生感觉自己的呼吸一顿,宁时晏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甘草香,不同于那些仙人身上将人推远的冷香,只是让他觉得安心。
安心,在纷乱的世道里,往往格外可贵。
“阿晏,你来的好快。”
谢春生有些惊喜。
“刚好罢。”
宁时晏低下头,面上不显笑,谢春生权当他还是个内向的孩子
谢春生直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包油纸,递了过去
“特地给你带的,尝尝。”
宁时晏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
“谢谢。。。”
露水糕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他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是昨日那种糊嗓子的糖块。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顺又安静。
“好吃吗?”谢春生问。
“嗯。”宁时晏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谢谢。”
又是一遍谢谢
“称不上什么谢的。”
谢春生笑了,也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烦闷。
“入了深秋了,白云间总是这么冷。。。”
谢春生将疑问语气生生吞了下去,拢了拢外衣
其实他想谈论白天那不知如何而来的冷气,但一面,对方只是一外门徒,恐怕也帮不到自己什么,一面,宁时晏虽说是这白云间唯一能与自己相谈的同龄,自己却也不敢这样不负责地披着宁昭明的面貌与不知底细的人深言
小心翼翼,是他在白云间学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