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岑野回来的时候池砚正蹲在灶台前面调火。听见门响他头也没回,锅里的水正开着,盖子在咕嘟咕嘟往上顶。
"面还有三分钟。你先把外套脱了。"
岑野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刚开的锁,看着灶台前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池砚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转过来靠在灶台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口锅,水汽从盖子缝里冒出来,白茫茫一层挡在中间。
"你今天晚了十五分钟。"池砚说。
"单位开会。"
"开的什么会。"
"结案之后的材料归档。"
"归档归完了吗。"
"今天归完了。以后不用再开了。"
池砚看着他的眼睛。锅里的水咕嘟声在这几秒里停了,他转身关火盛面,两碗端到台面上。坐下来之后他先没动筷子,看着对面的人也拿起筷子了才问了一句:"归完档了,那你以后下班还回单位吗。"
"不用天天回了。有事再去。"
"那你以后下班直接来。"
"直接来。"
池砚低头开始吃面,吃了两口忽然把筷子放下了。他看着碗里的面汤,没抬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你今天开会的时候有没有想晚上回来。"
"想了。"
"想什么。"
"想你在不在铺子里。"
池砚的手指在台面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抬头看着对面的人,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我在。"
他站起来走到岑野那侧,在他面前站定了。隔着一步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日光灯从背后照过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罩进半明半暗里。
"你每天回来的时候,我在铺子里等你。面煮好了放在台面上。不管你几点回来都等着。"
"每天晚上?"
"每天晚上。"池砚低头看着他,"你下班六点到巷口,我五点五十到巷口等着。你走正街回来,我陪你走正街。你走后门回来,我陪你走后门。你哪个门回来的,我就在哪个门等着。"
岑野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仰着脸的时候下颌那道疤还没完全褪,浅褐色的细细一条横在皮肤上。
"你站在巷口等我的时候,"岑野开口,"万一那天我没回来——"
"那你呢?"
"什么。"
"你没回来的那天,你是想让我站在巷口等,还是回铺子里等?"
岑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池砚替他说了:"你会想让我回铺子里等。因为巷口风大。"
他低头看着椅子上的人,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弯腰了。187的人弯下腰来,手撑在岑野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椅子里。两个人的脸之间隔了一掌的距离,池砚的额发垂下来挡了半边眉眼,但眼睛里面的东西岑野看得见。
"你住进来之后我晚上睡得比以前好。"池砚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以前睡不着会半夜起来修东西。现在不会了。"
"因为我在?"
"因为你在。"池砚看着他,手掌从扶手上滑下来,手指碰到了岑野搭在膝盖上的手。他没握,只是碰着。
"那你以后都不用半夜起来修东西了。"
"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