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号信寄出去的第五天,回复来了。
不是正式的批复文件,是一通电话。岑野在办公室接的,对面说"司长看了材料,想约你当面谈",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岑野记下地址时间挂了电话,手机握在手心里站了片刻,然后拨了池砚的号码。
"回复来了。明天下午见面谈。"
池砚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一个人去?"
"一个人。"
"东西带全。"
"带全。"
池砚那边又沉默了。这次短一些,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回来跟我说。"
"好。"
电话挂了。岑野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回椅子。窗外的日光白花花照着,蝉叫得比前几天更响了。
第二天下午岑野去了。见面谈了不到四十分钟,对面问得很细——材料的来源、鉴定的依据、柒叁号碎瓷的流转过程。岑野每一条都答了,该出示的出示,该补充的补充。对面听完之后说了句"材料我们收到了,下一步按程序走",然后站起来送客。
岑野出了门下了台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晒着水泥地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走了。
回潘家园的时候天还没黑。池砚的铺子门开着,他坐在工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只修了一半的碗,手里捏着工具,但没在动。看见岑野进门他把工具放下了,直接问:"怎么样。"
"收了。说按程序走。"
"跟你第一次递上去的时候一样的话?"
"不一样。"岑野在他对面坐下,"第一次递的时候秘书接的,看都没看。这次是司长本人谈的。"
池砚看着他,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他把那只修了一半的碗推到旁边,手肘撑在台面上:"那就等。"
"嗯。"
"等多久。"
"不知道。"
池砚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两杯,一杯放在岑野面前,一杯自己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你今天请假去的?"
"嗯。"
"那晚上不用回去了吧。"
岑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不用。"
池砚没接话。他在工作台另一侧坐下来,拿起那只修了一半的碗,又开始动手了。工具尖在瓷面上轻轻地刮,声音细碎均匀。岑野坐在他对面喝水,杯子里的水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池砚头也没抬,伸手把他的杯子拿过来续满了又推回去。
岑野看着台面上那只续满水的杯子,没说话。
晚饭是池砚煮的。番茄鸡蛋面,跟之前每一次一样。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工作台两侧,风扇在头顶转,黄灯照着两碗面的热气。池砚吃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岑野,岑野低头吃着,筷子的动作跟平时一样稳。
"岑野。"池砚叫了他一声。
岑野抬头。
"你今天去之前,怕不怕。"
"怕什么。"
"怕对面不收。"
岑野想了一下:"怕。"
池砚把他的碗往边上推了推,手肘搁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他:"那你走进去的时候,怎么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