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乘客脚边堆着大包小包,一眼就能看出都是从超市抢购回来的战利品。
然后,林见夏又看见了动物园的人。
不是乔言欢,而是两个没见过的年轻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动物园制式的黑西装,从相邻的车厢走了过来。
他们每走到一个乘客面前就停下来,微微欠身,亮出自己的执法证,然后客客气气地请人出示证件。
有人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找证件,也有人提前把证件拿在手里等他们过来。
没有人拒绝,也没人多问一句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像林见夏一样心照不宣——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大家都是领薪水混日子的,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等那个女队员走到林见夏跟前时,她已经配合地把身份证递了出去。
对方微微颔首,按部就班地走完那套如出一辙的流程,把证件还了回来。
“感谢您的配合。”
林见夏接过身份证,只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担惊受怕了一下午,又被反反复复查了好几轮,她其实已经有些麻木了。
特殊时期,特殊措施——林见夏能理解,也能接受。
而且她清楚,那些被称呼为“动物”的人,其实一直都在。
只不过平日里他们都穿着便装,悄无声息地融进人流里。
在路口等红灯,在超市自助收银台前排队,在轻轨里抓着吊环低头刷手机,甚至就住在你家对门。
你从来不会多看他们一眼——就像《楚门的世界》里那个对一切浑然不觉的主角。
因为让所有人都不会多看他们一眼,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
只有偶尔遇上什么突发状况,才会有人雷厉风行地从人群里现身处置,让你猛然意识到,原来他们一直都在。
就像现在一样,他们穿上制服倾巢而出,像深水下忽然集体上浮的鱼群。
。
“动物”们经过后,行驶的车厢内部仍旧安静得像个棺材。
林见夏低头刷着论坛,掌心已经因为紧张沁出了些许冷汗,有些坐立不安。
可屏幕上除了那条冷冰冰的官方通告,没人在讨论这件事。
或者说,所有试图公开讨论的帖子,还没来得及露头就悄然消失了。
几个平日里活跃的群聊,有人刚想开个头,转眼就被管理员婉言警告。
既然不让猜,群里的画风便悄然转向了另一边。
有人晒出家里囤好的货,用一种炫耀式的先见之明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有人抱怨在安检口耗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赶上一班飞往地面的航班。
当然,也不乏有人觉得他们是大题小做。
——再大的事,能大过五年前那次鬼影迷踪入侵浮空城?
密密麻麻的字眼在眼前晃动,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吵得人一阵头疼。
林见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索性按灭了屏幕。
她抬起头,失焦地望着车顶上方不断跳动的站台指示灯,强迫自己放空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