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密林之中,夜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方才那一声微弱的应答,从几十米外的灌木丛后传出来。
沈逾白抱着账本,顾不上浑身酸痛,快步朝声音来源走去。阿凯蜷缩在几棵矮树的夹缝之间,身体止不住发抖,脸上沾满草屑泥土,一双眼睛充满惊魂未定的惶恐。方才拼命奔逃,他不敢跑远,一直躲在近处,不敢彻底消失在两人视线里。
看见陆峥与沈逾白,少年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弛,紧绷的肩膀垮下来,眼眶通红,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没有放声哭出来。
“没事了,已经出来。”沈逾白放轻语调,伸手轻轻安抚少年。
陆峥靠在树干上,小臂那道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暗红的血迹浸透衣袖。他简单扯下衣服下摆的布条,草草缠绕包扎止血。
远处修理厂方向,派出所警车的警笛依旧此起彼伏。
可二人心里都清楚,赶来的只是普通辖区巡逻民警。账本上面记录的,是庞大的地下货运网络,还有保护伞的名字。保护伞势力错综复杂,如果贸然直接把账本交给当地派出所,消息极有可能瞬间泄露出去。
一旦保护伞提前得到风声,销毁线索、篡改口供、制造意外,那么他们今夜拼死夺来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不能交给这边的基层派出所。”陆峥压低声音,眉头紧锁,“修理厂内部有他们的眼线,保护伞的触手早就伸到这一片。账本一旦流入本地系统,风险太大。”
沈逾白低头,低头摩挲黑色账本粗糙的封皮。一页一页账簿,密密麻麻记录交易日期、货物数量、对接人代号,部分隐晦缩写,还需要仔细破译。
阿凯站在一旁,听见“保护伞”三个字,身体又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在修理厂囚禁的三年,他亲眼见过,有穿着公务制服的人,深夜驱车来到后院,和修理厂老板闭门密谈。
“那些人……会找过来吗。”阿凯小声发问,声音带着颤音。
“只要我们把账本安全递送到不受干扰的上级部门,就不会。”沈逾白对少年说道,“但在此之前,我们依旧不能放松。修理厂今晚大乱,毒枭上层很快就会知道账本失窃,会动用全部力量搜捕我们三个。”
现在他们三个,是整条毒网的眼中钉。
账本、人证阿凯,两样最重要的筹码全部在手上。对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去。
夜色很深,山林寒意刺骨。三人不敢在树林久留,修理厂那边一旦摆脱派出所的盘问,大批人手就会立刻散开,在周边山林地毯式搜捕。
陆峥凭借记忆辨认方位,避开大路与监控,带着沈逾白和阿凯,穿行在林间小道,向着远离货运厂区的方向行进。
阿凯一路沉默,偶尔回头望向修理厂的方向,那片代表着三年囚禁的灯火已经远远隐没在地平线。可过往的恐惧,不是逃出围墙就可以立刻消散。
“三年里面,你见过最高的接头人长什么样子?”陆峥边走,低声询问。
阿凯摇摇头:“大多时候都是隔着门,看不见脸。只有一回,那人摘下帽子,半边脸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
一道长疤。
这是指向幕后主使非常关键的外貌线索。
沈逾白默默把信息记在心里。
一路徒步跋涉,天边渐渐泛起灰白的曙光。熬过漫漫长夜,黎明终于降临。
他们寻到一处废弃的护林小屋。屋子早已荒废,门窗破损,里面只有一张破旧木桌与几条长凳,人烟罕至,暂时可以用来短暂休整。
关上破损的木门,总算得到片刻喘息。
沈逾白小心翼翼将黑色账本摊开在木桌上。借着窗外透进来微弱天光,一行行翻阅记录。多数交易都使用化名、代号,真实身份隐藏在文字背后,需要花费时间梳理、比对。
陆峥坐在门边,守着出入口,时刻留意屋外山林的动静。包扎过的手臂依旧隐隐作痛,连日熬夜,眼底布满浓重血丝。
阿凯缩在角落,满身疲惫,靠着墙壁沉沉睡去。少年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时不时会惊悸地轻轻抽搐,那些被禁锢的日日夜夜,已经刻进他的梦魇。
“账本拿到,人证救出。可真正的主谋依旧藏在暗处。”沈逾白指尖划过账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轻声开口,“修理厂只是整条链条的中转站。真正操盘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
拿到证据仅仅是撕开裂口,盘根错节的黑暗不会轻易自行崩塌。
就在这时,屋外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
不是一辆。不止两辆。
数台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正朝着这片山林的方向而来。
陆峥瞬间站起身,身体绷紧,快步走到破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眺望。
数辆黑色轿车,沿着盘山土路缓缓驶来。车子行驶的目标,正是这间废弃护林小屋。
毒枭的搜捕,来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