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谢婷靠在椅背上,拿着化学笔记背公式。
“现在到哪个节目了?”她随口问。
“不知道,反正我们班三个节目是最后上的。”谢婷无所谓地将笔记翻到后一页。
石安点头,往后张望了几眼,果然在最后一排家长席旁发现了江灵。
她旁边坐着个中年女人,淡黄的的面颊,单眼皮眼尾下垂,下颚削尖,五官太紧凑了些,偏偏她套着一件宽敞的暗红色大衣,双腿敞开而坐。
石安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那女人就幽幽地回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时,女人那双小眼睛蓦地睁大,似是认识她。
石安匆匆转回身,紧张地看起谢婷的化学笔记。
“同学,你是石安吧?”须臾,一道低沉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石安再一抬头,那女人已经坐到她右边了,江灵难得腼腆地站在一旁。
石安咽了口水,微微颔首,“我是。”
女人展开一个浅笑,“我是江灵的妈妈,看过你们的合照,你就是那个中考市状元,年级第一对吧?”
低沉的声线带点土话的口音,听起来有些违和,而且这土话极耳熟。
石安应了,试探着问,“阿姨,您是哪里人?”
女人稍愣,回到:“凌山那里的。”
果然,她和徐鹤年是一个地方的,她每年都回老家,将这口音熟记于心了。
石安轻松地笑起来,“我爸爸也是凌山县的。”
“是吗?”江灵妈妈顿时激动不已,滔滔不绝地用土话和她聊起天来,大多是讲凌山老家夹带着江灵的童年往事,石安听得懂但不会说,于是只点头用普通话做回应。
江灵在一旁愣愣地听着,她难得见妈妈说这么多话,原来她记得这么多她小时候的事情。那些曾让她感到难堪,被父亲辱骂的经历,在母亲嘴里被当作笑话一样倾泻而出。
江灵无地自容,可是她很矛盾地不想让妈妈停下来,因为她也想知道妈妈究竟记得多少她儿时的事。
*
台上主持人播报到3班的节目表了,江灵松了口气,跟石安和妈妈打了声招呼,就去后台准备了。
江灵妈妈“诶”了一声,继续跟石安津津乐道。
台上已经放起流行舞的前奏,大银幕上排列舞蹈人员的名单。
石安找到机会打断身旁的女人,“阿姨,您叫什么名字?”
女人那双小眼睛瞪大了,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个,“我叫徐榕。”
“诶,好好听的名字。”石安亲切地笑,“徐阿姨,我们一起看表演吧?江灵辛苦准备了很久呢。”
徐榕抿了抿嘴,低声喃喃:“江灵她是很喜欢跳舞,从小就喜欢……这孩子跟我很像。”
她的音量和舞台上的灯光一同暗下,只剩下一抹柔和的蓝光,十二个女孩从舞台两侧轻盈地跑出来,碎花裙摆如蝴蝶展翅,在灯光下翩翩起舞。
领头的是陈嘉妮,她骄傲地昂头,优雅地鞠躬,她自信的样子让石安差点忘了她是近视眼。
女孩们将她围在中间排成两列,动作齐得活像一个人对着镜子照出来的影子。后排一个圆脸的女孩目光坚定,跳得尤其认真,面颊上的汗珠被灯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是镶了细碎的银箔。
“她跳得真好。”石安感叹,朝那个圆脸女孩眨眨眼睛,江灵就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怕自己笑出来。
徐榕看向身旁一脸憧憬的石安,问她:“你羡慕她吗?”
石安微皱一下眉,轻轻摇头,“我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