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落进楼宇之后,傍晚的天色慢慢染成一片灰蓝。
时妄推开家门,把沉甸甸的黑色双肩包随手往客厅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长长呼出一口气。屋子里安安静静,外婆出门去楼下买菜,要晚些才回来。偌大的房子,多数时候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两个人互相推脱,都不愿意接纳他,只把他当成累赘拖油瓶,最后干脆把他丢给外婆抚养。这么多年,父母的消息寥寥无几,几乎很少主动联系他。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冷清的生活,外表装得大大咧咧,和谁都能说笑打闹,可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块无人触碰的角落。
时妄抬眼,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微信列表里,那个刚刚加上的好友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头像是一张简约的浅灰色风景图,备注清清楚楚写着:谢暄。
今天小巷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放。
黄昏的巷口,谢暄蹲在墙角喂那只橘色流浪猫。褪去在校时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块模样,少年眉眼柔和,动作轻缓,连呼吸都放得很轻。那是时妄从未见过的模样。还有自己一时头脑发热,脱口而出要加联系方式,原本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干脆利落就答应了。
一回想起来,时妄的耳尖又隐隐发烫。
他平日里和蒋宇凡还有班里同学插科打诨,嘴皮子向来利索,心里憋闷难受的时候,会忍不住在心底暗骂几句粗口,但在外人面前,他会下意识收敛。唯独面对谢暄,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心绪纷乱,明明是自己主动凑上去,却总容易先窘迫起来。
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迟迟没有按下输入。
该发点什么?
直接闲聊?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问今天那只橘猫?好像又有点小题大做。
时妄皱着眉来回思索,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反复斟酌措辞,心底暗自吐槽:靠,怎么跟他聊天这么费劲。
纠结了许久,他索性挑了个最不尴尬的话题,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时妄:今天那只橘猫,你之后还会去看它吗?】
消息发送成功。
时妄把手机倒扣在腿上,心跳莫名加快。他靠在沙发上,耳朵竖起来,静静等着回复。客厅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落进屋内,将房间映照得暖洋洋,却驱不散心底那一点空落落的感觉。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腿上,没有半点动静。
时妄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消息列表。聊天框里,外婆发来一条提醒,叮嘱他记得吃晚饭。至于那两个名义上的父母,对话框沉寂许久,上一条消息还是几个月前,简单的一句节日问候,之后便再无音讯。他早已习惯,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隔了约莫十几分钟,对话框终于弹出了新消息。
【谢暄:会。】
简简单单一个字,言简意赅,完全符合谢暄一贯清冷的风格。
时妄看着屏幕上孤零零的一个字,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果然是冰块脸,就算是线上聊天,也这么惜字如金。
他手指飞快敲击屏幕,继续逗弄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么简洁,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消息发出去,等待回复的间隙,时妄心里还在暗暗期待。
没过多久,谢暄的消息再次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