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幅度很小,藏在列队的人群之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不会被台上的领导看见,也不会被前方的班主任察觉。
周遭人声寂静,只有校长源源不断的发言声反复回荡在操场上空。
“体育是力量的角逐,是智慧的较量,是青春的展示……希望全体运动员奋勇拼搏、超越自我,希望全体同学严守纪律、文明观赛……”
冗长的话语还在继续,没有半点结束的迹象。
时妄踢石子的动作没停,思绪彻底飘远,漫无边际,浑身的细胞都透着倦怠。他甚至开始走神琢磨,待会开幕式结束,各项赛事正式开始,枯燥的时光还要熬很久。
就在他脚尖再次发力,准备将脚下石子踢出去的瞬间。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触碰。
一只干净的白色运动鞋,轻轻蹭了蹭他黑色的鞋底。
力道很轻、很软,没有丝毫提醒的刻意,更不是制止的严厉,只是极其浅淡的一下触碰,温柔又克制,像是无意间碰到,随性又自然。
时妄散漫的动作骤然一顿。
踢着石子的脚尖瞬间僵在原地,所有漫不经心的动作尽数停下。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谢暄。
身旁的少年依旧站姿端正,脊背挺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的主席台,侧脸清冷平静,神色毫无波澜,看起来认认真真聆听发言,仿佛刚才那一下抬脚触碰,只是站立时无意的小动作,和刻意提醒没有半点关系。
他装作若无其事,淡定从容,不露分毫痕迹。
可时妄清楚。
谢暄就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么轻、这么隐蔽的方式提醒他,安分一点,别乱动。
少年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心底那点百无聊赖的躁动,忽然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乖乖收了脚,彻底停下了所有小动作,不再踢石子,也不再走神乱动。原本散漫紧绷的身体,也微微站直了几分,收敛了所有随性懒散的姿态。
明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轻触,没有说话,没有眼神示意,甚至没有半点情绪流露。
可偏偏,谢暄这一下无声的提醒,比任何呵斥、任何说教都管用。
周遭的风轻轻吹过,卷起校服衣角,带着秋日清甜的草木气息。
喧闹的操场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校长沉稳的发言声反复回荡。
时妄收敛了所有散漫,乖乖站好身形,目光依旧低垂,落在脚下的跑道上,没有去看身侧的人,心底却不再是单纯的无聊,反倒莫名滋生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淡淡的、闷闷的,毫无缘由,悄然盘踞在心口。
他忽然想起那个晴天娃娃。
纯白色的布面,简单的绳结,空荡荡的裙摆,很平常,可那句“晴天娃娃希望你多笑笑”却始终在心中挥之不去。
脑海里清晰浮现出那个晴天娃娃的模样,纯白干净,轻轻晃动,越是回想,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就越是浓重。
没有来由,没有源头。
既不是因为冗长无聊的开幕式,也不是因为被谢暄轻轻制止了小动作,更不是厌烦此刻枯燥的等待。
就是无端的烦闷,闷闷堵在心口,不浓烈,却格外清晰,挥之不去。
时妄微微蹙了下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
可只要一想起那个干干净净、随风轻晃的晴天娃娃,想起那是独属于谢暄的、温柔又安静的小物件,他心里就莫名别扭。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人莫名心乱。
他说不清这种情绪是什么。
不是不喜,不是厌烦,更不是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