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苍依旧压在滕芜身上,他的一只手腾出空来,沿着滕芜的耳侧下滑,最终停在紧抿的唇边,在嘴角轻戳两下。
他的手很漂亮,如修竹枝干般笔直苍劲,此刻却被染成绯红,平白生出几分毫不讲理的野性。
“唔……”
滕芜还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不甘示弱地狠狠咬下。
皮肉破开,浓郁的草木香气瞬间溢满口腔。
不同于空气中游离散溢的灵气,这是神木灵液,是滕芜在这世上降生之初,便赖以生存的、刻在骨血里的味道。
说不上甜,甚至有些苦涩的滋味在唇齿间弥漫,逼得滕芜的眼角开始湿润。
他原本咬紧的牙齿不知不觉软了下来,微微发颤,连眼神也跟着涣散,魔藤的吞噬本能终于压过了理智。灵液入喉,滕芜的神识仿佛被抽离了躯壳,眼前的人影逐渐虚化。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还未化形的时候。
无边混沌里,一棵青翠巨木参天而立,将他的视线完全笼罩。
他的藤蔓循着粗粝的枝干蜿蜒攀附,一路纠缠至树冠顶端,温和强大的灵力从枝叶间不断涌来,顺着灵脉一点点渗入。
神木枝叶轻轻摇曳,灵光如雨般落下。
……
洞外肆虐了数十年的暴雪不知道何时已然停歇,绝云冰壁的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冰裂,冰原上漫长的寒夜终于过去,迎来了最为丰沛的春天。
吃饱喝足的魔尊大人这一觉睡得极好,下意识想翻个身。
……没翻动。
滕芜眉头微皱,往侧边猛地一翻,纠缠在一起的枝条与藤蔓被强行扯断。
滕芜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身体整个舒展开来。他毫无形象地仰面躺着,丰沛的灵力顺着经脉平稳流走,所有的亏空都已被填平,他已完全恢复了,就连指甲盖都恢复了红润。
滕芜心情极好地翻身坐起,才发现自己身上竟不着寸缕,反观旁边那个罪魁祸首,身上居然还松松垮垮地挂着那件破烂衣袍。
他恶狠狠地瞪了穆苍一眼,但在感受到体内充盈的力量后,又十分“大度”地决定,不跟这棵被自己白嫖了的“树”计较。
他随手捏了个诀,化出一身墨色衣袍,随后抬起脚,嫌弃地将穆苍一脚踹开。
“噗通——”
还在昏睡的神尊大人毫无防备,顺着陡坡再度滚进热泉里,狼狈地半趴在岸边,下半身浸没于泉水中,柔顺的白金色发尾四散开来,顺着水波如月光般浮沉荡漾。
滕芜走近几步,蹲下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穆苍这厮生得寡淡极了。
哪怕落到如此境地,脸上依旧看不到半点尘埃,高挺的鼻梁下,那在情动时艳红的薄唇也恢复了原本的冷淡。
滕芜的视线顺着他的下颌线一路下滑,修长的脖颈、冷白的锁骨……
没有。
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些时日,两人……撕咬得那样凶狠,穆苍的身上竟然连一道藤蔓勒出的痕迹都没留下,宛如一尊白玉神像般光洁。
魔尊大人啧了一声,低头瞥向自己刚换上的新衣。
怎么能让穆苍一个人清清白白呢?
他挑挑眉,指尖微动,一缕魔气溢出,化作一朵妖冶带着暗红脉络的黑花,在掌心幽幽绽开,花蒂处渗出些许殷红汁液。
他倾下身,花朵底部抵上穆苍光洁的眉心,一道暧昧的红痕顺着眉心流下,给那张清绝的脸,添了一笔不协调的艳色。而后,他才将花插在穆苍耳畔的发间。
“上辈子若非你死咬着我不放,我也不至于惨死于此。如今你既舍身喂了我一回,权当是还债了。从此,咱们就算是两清了。”
魔尊大人满意地拍拍手,视线转向穆苍身侧还在翻滚的地脉热泉。前世将他拖入深渊溺亡的那只巨怪,此刻定然蛰伏在沸水之下。
滕芜眼底狠厉乍现,正想忍着被沸水灼烧的剧痛,下水活剥了那畜生。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