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滕芜一个翻身,猛地从梦境中惊醒。
晚风习习,吹散头顶的重重灵雾,他仰望着头顶巨大的神木树冠,一时竟有些恍惚。
周遭天地,早已不是几千年前的光景。再没了繁密的原始密林,没有了昔日孱弱的魔藤与神木幼苗,就连萦绕鼻尖的苦木香中,都掺杂着几缕幼时不曾闻过的冷冽花香。
“哼!”
滕芜岂是那等伤春悲秋的凡草?
他舒展腰肢,正欲坐起,动作却蓦地一滞,扭头看去,自己在睡梦中竟不知不觉又暴露了魔藤本性。
原本幻化出来的短小兰叶伸得极长,正像从前那般,将神木粗壮的树干整整缠绕了一圈。
滕芜心虚地环视四周,好在云海深重,四下无人。
他赶紧收拢作乱的叶片,规规矩矩地蜷作一丛安分守己的兰草。
可他在灵土中盘桓片刻,小腹却一阵阵发胀。悄悄往内里一探,竟是小祖宗吸饱了神木灵气,体型暴涨,挤得他浑身气脉翻腾,滞闷难当。
委屈谁,也断不能委屈了滕芜自己的小祖宗。
思及此处,滕芜索性放任身形,将长叶肆意摊开。左右有药尘那老匹夫顶着,再者,谁规定凡草不能生得壮实些?
况且,穆苍远赴极北冰原,没个三年五载断然回不来。
眼下这方神木灵域,便是他滕芜的天下。
魔尊大人心安理得地抖抖叶子,嚣张地靠着神木,迎着夜风惬意消食。
实在百无聊赖之际,滕芜干脆现出大半个人形,四肢攀附着粗糙树根,欲顺着神木主干向上,去探探那云端树冠的虚实。
“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平缓的声音,突然自上方幽幽砸落。
糟了!
滕芜惊得手脚骤乱,猛地向回幻化,却一时失了准头,整个人从树干上倒栽葱似的摔了下去!
若非脚下泥土夯得结实,他只恨不能当场刨个坑,将自己活埋进去。
偏生祸不单行,这顿吃得委实太撑,周身经脉充盈得发胀,他再怎么使劲,竟再也缩不回从前那株柔弱枯草的模样。
一阵窸窣乱响后,神木脚下只多出了一大坨形似绿石的巨型兰草,几片宽叶包着花脑袋,欲盖弥彰地背对着穆苍。
穆苍无声飘落,素白斗篷下摆尚沾染着极北冰原的霜雪与残污,尚未散尽的料峭寒气,激得地上的兰草叶尖蜷了蜷。
“本尊不过离开半年,药尘给你喂了什么,竟能让你如此短的时日就化形了……”
滕芜:“……”
半年?!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打了个盹儿,顶多也就过了半月光景……
魔尊大人两辈子头一回觉得脸热,现在只想把自己塞进烂泥里,再也别拔出来。
穆苍见这兰草一如既往的装死做派,眉头微微蹙起。
前些日子,冰原上那场异动来得蹊跷,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虽说废墟里残存的气息与滕芜有几分相似,可那个罪魁祸首行径诡谲,每每在他赶到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躲躲藏藏的怂样,与滕芜平日里张狂到没边的性子实在大相径庭。
反观眼前这株兰草,现身的时机,疯长的速度,乃至方才缠绕神木的样子……
这未免太巧了些。
难不成之前,皆是它与那赤发魔修,联手在自己眼皮底下演的一出瞒天过海?
穆苍负手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冰凉手指挑开最外层交叠的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