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想了想,觉得殿下说得对。灰衣人跑了,再也不会回来。这个人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但沈二公子说,灰衣人不是消失了,是藏起来了。墨羽想起沈清辞在药庐里说的那句话——“猫在暗处,等猎物放松警惕,才会扑上去。”墨羽看着殿下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萧衍珩转过身,看着墨羽。“清辞说的?”“是。”萧衍珩沉默了很久。沈清辞说得对。灰衣人不是消失了,是藏起来了。他藏在暗处,等他们放松警惕,等风头过去,然后——扑上来。不是为了咬谁,是为了活下去。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要么被灭口,要么永远闭嘴。灰衣人不想被灭口,也不想永远闭嘴,所以他藏在暗处,等机会。“告诉暗卫,灰衣人的事不要放松警惕。”萧衍珩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他把脸换了、衣服换了、连骨头都换了,也要给我找出来。”“是。”墨羽退下后,萧衍珩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灰衣人,你到底是谁?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到底在等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子里打转,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奏折继续批阅。批了两本,停下来,又拿起一本,批了一半,又停下来。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子里有些暗。睡不着。从前天开始他就没怎么睡过。不是不困,是一闭眼就做梦。梦见大哥中箭倒下去,梦见沈清辞被黑衣人围住,梦见自己站在中间,两边都够不着。萧衍珩深吸一口气,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初夏的热气,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他走回书案前,从暗格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沈清辞送的安神香,新配方,比上次的效果更好。萧衍珩将瓷瓶握在手心,没有点。沈清辞说“睡前点一刻钟,能睡得安稳些”。但他不想睡得安稳。睡得安稳就醒不过来,醒不过来就听不到消息,听不到消息就不能第一时间赶到。他不放心。萧衍珩将瓷瓶放回暗格里,拿起奏折继续批阅。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定安侯府,东跨院。沈清辞也没有睡。他坐在药庐里,面前摊着一本医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想灰衣人。这个人跑了,跑得不留痕迹,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沈清辞知道他没有蒸发,他只是换了一副面孔,换了一身衣服,换了一个身份,藏在京城周边的某个角落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灰衣人很可能还在京城。沈清辞合上医书,从柜子里摸出一张京城的地图,铺在桌上。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二皇子府、三皇子府、定安侯府、皇宫、东市、南街。这些地方是灰衣人最有可能藏匿的位置,因为他最熟悉这些地方。但沈清辞觉得不对。灰衣人是个聪明人,不会藏在最熟悉的地方。最熟悉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找到的地方。他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一个——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城南的一处角落。城南,贫民窟。那里住的都是最穷的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每天都有新面孔出现,每天都有旧面孔消失。在那里,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没有人会问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灰衣人会藏在那里嘛。沈清辞将地图折好,收进柜子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推测,不是不信任,是还不到时候。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沈清辞吹灭了灯,躺在床榻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闭上眼睛,心想:萧衍珩今晚肯定又没睡。那个人一旦有事就睡不着,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安神香给他了,他不用。不是不领情,是不敢睡。怕睡过去就错过了什么,怕错过的东西再也追不回来。沈清辞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萧衍珩,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两个睡不着的人,隔着半个京城,各自睁着眼睛。---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去了宫里。萧衍珵今天精神好了很多,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沈清辞诊了脉,换了药,又叮嘱了萧衍珩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坐下来,看着萧衍珵喝药。萧衍珵喝药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一碗药几口就喝完了,眉头都没皱一下。沈清辞递过去一颗蜜饯,萧衍珵摆了摆手:“不用了,苦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