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老周回头说:“王妃,这是顾尚书府的路。他家老太爷今年八十大寿,办得可热闹了。”沈清辞放下车帘。顾尚书府,顾明昭的祖父,中立派领袖,三朝老臣,八十岁还耳聪目明,每天早起打一套太极拳,比年轻人精神还好。这寿宴办得风光,满朝的文武大臣去了大半,皇帝亲笔题了“耆英”二字,太子送了寿礼,秦王也送了。萧衍珩送的寿礼是一对手炉,沈清辞挑的。纯铜打造,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里面塞了他配的药包,薰久了能活络筋骨。顾尚书收到手炉,打开盖子闻了闻,问送礼的下人:“这是秦王殿下挑的,还是王妃挑的?”下人回去学嘴,萧衍珩嘴角弯了一下。“他鼻子灵。”到了除夕,沈清辞在王府过的合约开春后,北境送来了好消息。长子正式继任可汗,遣使入梁,愿与大梁签订和约,世代友好。使团到达京城那天,太子亲率百官到城门口迎接。萧衍珩站在太子身后,看着北狄使者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想起去年冬天在戈壁帐篷里和长子见面的情景——那时候长子还没有下定决心,还在“等”。他等到了。和约谈判比预想中顺利。长子提出的条件不苛刻,互市、通商、边境不驻重兵,大梁这边也给了面子,茶叶、丝绸、铁锅,都是北狄百姓过日子离不开的东西。太子一桩一件地谈,谈了大半个月,终于敲定了最后一条。萧衍珩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谈判。大哥说,这件事是他牵的头,但他不适合上桌。萧衍珩明白大哥的意思——他和长子见过面,和次子有过交易,和外祖一起在北境打过仗。他太深了,上桌反而让人警惕。所以他坐在东宫的书房里,等大哥回来告诉他谈成了没有。太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萧衍珩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太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谈成了。”萧衍珩点了点头,又坐下了。太子在他对面坐下,兄弟俩隔着一张书案,谁都没有说话。“衍珩。”“嗯。”“这次北境的事,是你平的。”萧衍珩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外祖打的仗,是长子做的决断,是次子拿命在拼——”太子打断他。“是你把他们串在一起的。”萧衍珩看着大哥的眼睛。太子的目光温和,但很认真。萧衍珩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和约签订那天,沈清辞没有去观礼,在药庐里给太子妃配药。萧衍珩回来的时候,他正蹲在炭炉前煎药,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汗。萧衍珩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药勺。“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