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可以将卸力的过程省去,虽然不能像许凌那样轻松将卸下的力即刻转为下一步攻击的力量,但省下来的时间也足够他进行下一步的思考和行动了。
实在太顺利了。
李遥在摘下拳击手套,翻下格斗台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雾蒙蒙,脚底虚浮着,直到许凌来到他眼前,他虚散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眼前,是一张帅脸。
高挺的鼻梁,山脊般的眉骨,还有那看似漫不经心,却饱含着不知名情感的一双凤眼。那张脸微笑着,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
“恭喜啊,小遥,成功毕业,欢迎你正式成为云淮市公安局刑警第一大队队员,我是你的队长许凌,警号083629,再次欢迎。”
许凌遥遥伸出手,李遥耳中,那朦朦胧胧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他用力握住许凌的手,抬眼对上许凌含笑的眼眸,
“李遥。”李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大概有点崩坏,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的莫名其妙的感情,总之,他的内心有点澎湃,有点难以自禁,“我,通过了?”
这回许凌没说话,说话的是后面的人。
“小遥,通过考核啦!”严平踱步走来,一副老干部的架势,许凌心道抓嫌疑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他从不吝啬对于李遥的夸奖:“进步很大,有你今天的表现,我也能宽容一下许凌这小子这几个月魂不守舍地就往学校跑,单位的事一点也不干这种行为了。”
李遥笑笑:“那凌哥落下的工作后面这段时间我可要陪他一起补了,毕竟是为我嘛。”
许凌摆摆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哪用你补,师父知道我来帮你,我那份活他铁定早干完了,是不?”
许凌圆润的后脑勺就挨了严平不轻不重的一掌。
半夜,躺在学校宿舍的床上,李遥辗转反侧。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倒数第几次睡在学校,毕竟警局离这鸟不拉屎的学校还是有点距离的,总不能老让许凌来来回回送他,等领了特批的毕业证书之后,他也就彻底不再是学校的学生了。
但是更让他睡不着的,是今天白天的那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
这件事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他从十七岁开始,确诊了一种心理疾病——情感认知障碍。而且是比较严重的那一挂,也就是说,在他的生活中,无论有什么事情发生,喜怒哀乐,人心冷暖,他不仅一概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甚至对其他身边的人的情绪也非常迟钝。
只有痛觉,是唯一一种可以让他短暂感受到情绪的方式,他在高中时曾长期划伤自己,只为在刀尖刺破血肉的那一刻,感同身受一点点所有人习以为常的情绪。只是后来学习到自残这种行为不好,很极端,他才停止了继续伤害自己。
他没和其他人说过,是因为没有一个可以真心倾诉的人,他不在其他人面前展露长处,更不想把自己的弱点说出去,将来一天成为刺向自己的刀。
李遥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件事,只要他认为对,就会去做。一旦意识到不对,那就会立刻停止。
因为他没有情绪,不会因为开始或结束一件事而感到难过或者不适应。
他甚至不知道这种病算不算坏事,因为情感认知障碍,他可以在任何一种环境下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这是成为一名常常处在高危环境下的刑警的一种优良特质。
但是今天,将近十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情感喷涌而出,就像一片已经死寂的湖面突然迸发出惊涛骇浪,浇灌了岸边即将枯死的玫瑰。
可在那之后,这波涛很快平息,很快,那汹涌一时的湖面,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李遥很纠结,在不知道翻了第几百个身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白净桌面上的一把水果刀。
月光透过纱窗照进寝室,银白色的刀刃映出星星点点的光。
李遥有点出神,他的手缓缓伸向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