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凌摇头:“不止外套。”
便又把自己黑色针织衫的袖口翻开,里面赫然是同色系的暗扣。
李遥无语,只得埋头向前走去。
城南都是老城区,古色古香的老房子有,拆迁重盖的新房子也有,正在施工的工地也不少。越来越向南走,地脚越偏僻,能见到的正在活动的人也越来越少,不远处,只剩下最后一座建筑,只不过是一栋废弃的大楼,大概是砸过一回,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再拆了。
楼宇参差不齐,墙面也只有混凝土和水泥,刷过的墙皮掉落地参差不齐,远处再没有人影。
“啧,技术部效率有点低呀,咱俩看了一路了,也没见到你要找的人,要不今天兑现一下承诺,请我吃个饭?”许凌懒洋洋地眯了眯眼,顺带抬手帮李遥挡住有点刺眼的阳光。
李遥却没理他,拨开挡住他视线的手,直视那栋楼,就连危楼待拆的牌子也几乎锈的看不清。
“不,我有种感觉,我们应该找到了。”李遥喃喃道,随即迈步向着那半截楼梯走过去。
许凌不明所以,也只能跟上,楼梯不稳,有的地方还算完整,有的地方只剩下用来做框架的钢筋和几块砖,李遥走的慢,后来的许凌还扶了他一把。
上来后的景象让二人都瞬间无言。
城南的郊区外是一片花田——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花开的异常好,这片田没有主人,只有住在旁边的农户心情好了大概会浇点水。
女生盘着头发,身着短款皮衣,里面搭的白色内搭已经被油画颜料染得五颜六色,那个原本摆放着落地窗的阳台已经被砸碎,只剩几块玻璃渣挂在墙檐上。
落地窗左边的墙面上,是一整副油画作品,准确来说,并没有完成。
左边的花海比右边窗外的那些更灿烂,更张扬,站在李遥的角度看去,几乎融为一体,林九月嘴里咬着几支不同大小的画笔,站在梯子上,左手端着巨大的调色盘,右手正在晕开夕阳的颜色。
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可以估计到自己完成这一幅画的时间,可以预到这一刻夕阳的位置与形状,并且可以完美地将所有的色彩晕染到它们该有的地方。
凌遥二人自始至终默契地一言未发,就看着林九月慢慢地把一整幅画完成,直到这半面墙彻底与窗外的风景融为一体。
最后一笔画完,林九月把画笔扔进水桶里,又从梯子上跳下来,直接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画作。
同样的,她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两人的到来,即便身为警务工作者,他们的职业病促使他们把脚步放的极轻,但林九月对于周围环境的敏感让她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有人,尽管对方并无敌意,但她认为转过头去应付他们还不如应付自己的画作。
楼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偶尔有麻雀飞过的振翅声。
林九月终于欣赏完了,天色也渐渐暗淡下去,她依旧没有转头,只懒懒道:“是个懂规矩的,画人二十画物十五,画墙看情况论价,三岁画老请出示你和当事人的身份相关证明,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似乎也没准备等对方的回应。
只听一声轻笑,李遥道:”法律意识不错嘛,林九月。”
沙发上的人好像僵住了,她似乎不知道该睁开眼睛还是接着闭上眼睛,纠结了一会,缓缓坐起身,深褐色的瞳孔在二人之间流连,最终对上李遥深深的眼眸:”李遥,好久不见。”
相视无言。
许凌率先打破了浸满空气的沉默——李遥内心真诚地觉得他有这方面的天赋。
“林九月,我代表云淮市公安局邀请你,进入我们警局协助破案,你现在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这是我的警官证。”
林九月摆摆手,让他收回自己的警官证,随即继续看向李遥:”我不知道我的哪些行为让你们误解了?我此生再没有从事和法学相关的任何工作的打算,既然我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了,并且拒绝了所有邀约,你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她狐疑地盯着李遥:“李遥,我记得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现在带着你们警队的人来找不痛快?”
“九月,你误会了。”李遥笑笑,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九月的眼睛,他知道那不是无底深渊,他可以透过她极力掩饰的表象洞察她内心的渴望。
“不是法学,是画像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