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怀胎,十年养育,为什么会毫无感情,只是因为是个小女孩吗?身为她的母亲,满嘴说着“贱丫头”“拖油瓶”,但凡是个人,又怎么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做到这个地步?
“我们这边没有义务进行普法,鉴于你今天的言论,我们也无法再把孩子交还到你们手中,现在你夫妻二人涉嫌拐卖儿童,我们会通知当地警方依法处理,很抱歉,恕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父母能做到这么冷漠无情的地步。”
他扣下电话,外面小女孩的身影看起来越发单薄,她坐在椅子上,晃悠着腿,身型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样子,说起话来毫无逻辑,前言不搭后语,似乎没上过学。
李遥缓步走出门,却发现舒夏身前的一片脏污的衣服已经染上了血迹,而她脸上,鼻腔正在一股一股出血,而她似乎全然不觉。正巧许凌从楼上下来,看到了这一幕,跑了两步过来:“心理学家,怎么了?这小女孩还没有监护人来领吗?”
“情况比较复杂,等会再说。”李遥正在手忙脚乱地给舒夏递纸,鼻血似乎也没有要止住的迹象。
许凌皱了皱眉头,看见脏污的衣服上有没洗干净的血痕,沉声问道:“小孩,你跟我说实话,你流鼻血,有多久了?”
“三…三周了。”
许凌心知不对劲,没再多问,而是立刻拨打了120,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又开始帮李遥给舒夏处理鼻血。
突然,几滴并不属于血液范畴的液体滴了下来,落在李遥慌忙擦鼻血的手背上,他感受到那几滴液体的温热,抬起头来,发现舒夏哭了,她长长的眼睫上挂着几滴泪珠。
她断断续续开口道:“警察哥哥,我给你们添麻烦了,等我好了,我会自己把衣服洗干净,把地板收拾干净的。”
二人都愣了一下,被叫贱丫头的时候,她没哭,被二十万卖给人贩子的时候,她没哭,在警局一个人孤零零地从天亮坐到天黑,她依旧没哭。
可是她却因为弄脏了一小块瓷砖地板,给不相识却对她好的两个哥哥添麻烦了,她哭了。
李遥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许凌则用右手掏了掏兜,掏出一块水果糖,撕开包装纸塞进舒夏嘴里:“小破孩,便宜你了,本来是要给这个哥哥吃的,给你吃啦,我再给他买。”
李遥瞪了许凌一眼,警告他别在小孩面前瞎说话。
警局离市立医院很近,救护车也来的很快,舒夏的鼻血依旧没有止住,李遥放心不下,也跟着上了救护车,许凌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不想回家独守空房,也跟了去。
医院有严平的熟人,许凌一个电话就给开了后门,化验结果出来的也很快——急性髓系白血病。
李遥看不太懂,不过他完全可以从许凌愈加沉重的神色中看出些端倪。许凌将化验单轻轻放在桌子上,抬头看向主治医师,对方的脸色也一样不好,办公室内沉默着,一时没有人知道要说什么。
“有没有更精密的检测可以做?这个结果也没那么准确吧。”许凌轻声问道,“光查血常规有什么用,主要还是要做穿刺吧?”
白大褂摇了摇头,神色同样凝重:“兄弟学医的吧?你自己看看白血病和血小板的指标,穿刺是一定会做的,不过你光看这指标,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有问题。”
许凌没再接话。
“通知家属吧,这种情况是一定要住院的了。”医生叹了口气,转头去开病例。
“问题就在这,她现在,没有监护人。”许凌犹豫着开口。
“不,我做代理,她的病不能拖。”李遥淡淡看向许凌,“不用通知她的父母了,如果他们真的在意她,怎么会二十万把她卖给人贩子?”
二人均讶异抬眸,论谁也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还能有这样荒唐的事情发生。
“你也没有钱,你拿什么做担保?”许凌拿了单,去前台缴住院费。
李遥抓了抓额前的头发,刚才跑的急,他都没心思关照挡在眼前的头发:“工资吧,咱们队工资不算低,不管怎么样,我不想看到这么小一条命死在我眼前。我拿工资垫着,至少能吊着一条命,总不至于连试着治一治都不试。”
“也是。”许凌扣了付款码,毫不在意四位数从他的账户被扣除,“既然呢,心理学家你要做好人,我不介意跟你一起负担一下这个费用,正好,我不缺钱。”
舒夏的鼻血止住了,她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嘴里还鼓鼓囊囊含着那块水果糖,仰着脸看这两个不知所云的哥哥。
许凌蹲下身,捏了捏舒夏脏兮兮的小脸,柔声道:“给我们小舒夏,治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