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我一念之间（第2页）

许凌绷紧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长达八个小时的等待与煎熬，终于迎来了还算不错的结局。严平则立即站起身，开始与主治医生交流受伤情况。

“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挂着呼吸机在重症监护躺一个周，观察没问题了就能转普通病房。”主治医生摘了医用口罩，一脸困倦地拍了拍严平的肩膀，看来也是熟人，“子弹较大的碎片已经取出来了，但是还有很小的碎片会残留在身体里，我们现在的机械精密度不够，强行取出可能会伤及心脏周围的小动脉，得不偿失，也只能让它们留在体内，不过不影响生活就是了。”

严平客套了两句，准备去看看李遥，只听后面传来无比真诚的一句：“警察啊，身体意志太强悍了。”

严平笑了笑，在警局处理案子本就没睡多久，又在手术室门口熬了个通宵等手术结果，现在精神放松下来，也是一脸疲态：“任务所需，使命必达。”

重症监护室不能随便进，严平穿了无菌服，进去看看情况，许凌则站在门口，通过门上的那一道透明的小窗向里看，床上的人一如既往的安静，沉默，明明盖着厚被子，却还是薄薄的一片，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棕色的发丝垂在额前，像一个毫无生机的娃娃。

李遥震慑对手一贯用的是眼神，而今他锐利的目光消失，合上眼眸，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任谁来看，都不会想到他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刑警。

像他这样具有欺骗性的长相，做那件事再合适不过。

可是……

许凌看着病房内躺在床上的人，看着床边心脏检测器一下一下微弱的波动，和跳跃的曲线，听见呼吸机运行时细微的声音。

他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哥。”严平出来，脱下一次性无菌服扔到垃圾桶里，许凌反常的出奇，“那件事，我想再跟你谈谈。”

回到警队，许凌拿了钥匙，再次回到那间赋予李遥警号的屋子，反锁上了门。

许凌不知道要从哪说起，严平看出了他的犹疑，便抢先开口：“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楼上的狙击手只有尸体了，死的时候还闭着一只眼，看起来还挺惊讶，俩人都死透了，在附近的旅馆里找到了实时监测的笔记本，我现在已经把它上交了，你们两个的信息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做得不错。”

“师父，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是我们的那个计划。”

“说什么？李遥救了你，然后你心软了，动容了，觉得你如果还是那么做你就对不起他？”严平摸了摸许凌乱糟糟的头发，“然后你就要因为这件事改变整个计划，把你从十六岁开始布置的一切全部打乱？”

许凌沉默。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只是他觉得不该这么做。

“小遥为你挡了那一枪，或许也不只是为了私情，你们两个才认识一年多，或许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他不为你挡这一枪，是不是你就会死，那么他为你挡这一枪就是最稳妥也是最应该的决定。”

“战斗场上，不论情感，只论对错，我想这一点李遥自己也很清楚，他的一切举动都是为了战斗利益最大化，你可以单打独斗，那他就该为你扫平一切会影响你行动的障碍，这很合理。”

许凌沉默。

可他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他说。

不是的！

如果没有情感，李遥该知道以自己的反应能力躲过这一枪不是难事，可是他为了万无一失，才要这么做。

如果没有情感，他又怎么会强撑着意识，等到自己结束了才昏死过去。

如果没有情感，只是为了利益，他从一开始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他和凶手缠斗时，一枪杀死两个人——明明这才是他们最开始的决定，可是李遥没有这么做。

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许凌也在赌，赌李遥内心对他尚有方寸情感，不愿意对他开枪，他知道自己赌赢了，可是真正要做的那件事，却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现在所有的证据基本都收集完了，我先上交，等李遥好了，再推进下一步。”严平率先推门出去，“小凌，当你已经把所有人的命都算计进去之后，这个计划已经不单单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了。”

门口的光只剩下一条缝，屋子里一片漆黑，严平的脚步声渐远。

“不，从始至终，知道整盘计划的只有我，修改与否，也不过在我的一念之间。”

许凌扣出电话卡，从兜里掏出一张新的插进去，重启手机，屏幕上多了两条未接来电。

许凌动动手指，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通，先是沉默了十几秒，才传来声音。

“凌昭明警官。”

“嗯。”

“麦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