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遥没招了,他知道难逃这一问,随即认命般坐直了身体,小幅度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李遥皱了皱眉,但没吭声,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我问你,为什么不按照一开始我说的做?如果我死了,你们任何一个人,或是你们所有人一块对上他,你们有活路吗?”
“我是不是说过一旦觉得情况危急,就同时对我们两个开枪,我有办法自保?”
“是。”李遥抬起眸子,眼中是坦然,“我做不到,你们的移动速度太快了,我怕光把你打死了对面没死,得不偿失。”
许凌闭了闭眼,感觉快被气死了:“跟我撒谎有意思吗?你会打不中?我那么多次牵制住他,不就是要给你机会吗?”
李遥沉默了一会,淡淡道:“我的枪,不能对准队友,这是原则。”
“李遥,在警队,没有个人原则,只有绝对的服从命令。”许凌看了看李遥的肩膀,知道该换纱布了,“命令你做出任何行动,是因为要保证利益最大化,而命令你的人,总比你有经验,更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如果你没命了,你牺牲了,你和对面同归于尽了,不管哪个说法,这难道就是利益最大化吗?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情况吗?”
这回轮到许凌沉默了。
他想了半天,要怎么解释。
“李遥,命之于麦森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可以用千千万万条命来换取他最后的目的,那么作为他对手的我们,也应当如是。”
“如果我能用我的一条命,换对方死,换你们都安然无恙,留存精力继续和麦森抗争,这是最值当的选择。”
“还有,你知不知道你在手术室死了多少回了,你知不知道师父急成什么样了?”
李遥动了动胳膊,伤痛刺激了他一下:“知道了,我不会再擅自行动。”
“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枪?”
许凌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下来。
“明知我有机会躲开,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替我挡?”
李遥没有回答,而是按响了护士铃:“问完了吗?我要换纱布了。”
“但是如果你执意要问,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遥调整了一下坐姿,柔和的目光一瞬变得锐利,压迫感顿时上升。
“为什么,明明是你要来接我,却说是师父的指令。”
“为什么,明明是你给我买了生活用品,却说是师父买的。”
“明明是你在手术室门口急得要死,一次一次求医生再努力一下,自己满身是伤也不顾,非要等我出来,却说是师父。”
李遥说到这时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床头柜:“我有警官证,合法查看了一下监控。”
“为什么,你一直在逃避告诉我,你在对我好?”
李遥问完这些,平静地看着许凌脸上的表情,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来解释半梦半醒间,听到的那一段话。
许凌看了他一会,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他的眼中依旧是无比复杂的情绪,无法分辨。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给李遥来了个脑瓜崩:“心理学家,好好休息吧,我和师父做的,有什么区别呢?你只要记得有人在对你好,就够了。”
“我去叫护士吧,这会护士站忙,可能听不见铃,再不换纱布,容易感染。”
“不够。”李遥冷冷笑了一声,“既然你选择不回答,那我也有权选择不回答你的问题,礼尚往来。”
“就当我和你一样,是以大局为重,为了最高利益。”
许凌走出门,回头笑了一下,这个笑一点也不勉强,就像是真情实意地被逗笑了:“你傻不傻。”
随即转身走出了门,留李遥一人坐在床上发呆。他不知道许凌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就对他的答案一点也不好奇了。
“早点康复吧,归队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