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凌肩章上的两杠一,是拿命换来的。
李遥想。
不过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道疤到底是怎么来的。
回到他们共同的房子,清洁很到位,但是依旧没有什么居住的痕迹,就连床上,餐桌上,也没有使用过的样子。李遥知道,许凌是真没把这个住所当家。他迅速洗了个澡,收拾了一下头发。就换了自己的警服。
李遥刮了刮胡茬,看着镜中的自己。
头发有点长,该理了,之前许凌还说过想看他长发是什么样子,不过他倒是没这个闲心留头发。面色淡淡,看上去就是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那一挂,眼神平淡如水,如果他不刻意调整,就是一副漠然的样子,警服的版型很好,却还是能看出来自己天生的小骨架,肩不算宽,衣服的下摆扎进西裤里,腰腹处虽然在长期的训练下已经有了肌肉的浅浅的沟壑,却还是显得薄薄一片。
啧,真丑。
李遥一向不太关注自己的外貌条件,他认为长得有记忆点不是一件好事,长得太过张扬反而更容易被记住,从而获得更危险的处境。不知为何,他突然开始关注起了自己的脸,身型,体态。
淋浴头始终没关,李遥靠在门上,开始思索。他知道许凌鼻子灵,隔着门缝也能闻到烟味,所以他放弃了拿一支烟出来抽的想法,顺着不止的水流声开始想那中枪一瞬的反应。
在那长达两分钟的麻木过后,是剧烈的疼痛,生理性眼泪抑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同时,他继毕业考核之后,又一次感受到了情感,相比于那次来说,这次的情感更为浓烈,说不上来,似乎有悲伤,还有巨大的庆幸,而在他眼前一黑,被来人接住之前的那一瞬,似乎还有一点幸福。
已经将近十年不曾感受过这么清晰的感情,即便是他当时努力记住了那些掺杂在一起的情感,放到现在,他还是有些分辨不出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从高中时期发现的那一条规律是成立的。
那么为什么那一次用刀划伤自己,没有获得情感呢?李遥给自己的解释是,随着年龄的提高,他的情感认知障碍是逐级递增的,那些短暂不值一提的小的伤痛已经不足以刺激他的大脑,链接喜怒哀乐的神经不跳动,他就不会拥有情感。
就像大肠杆菌和抗生素一样,用的多了,有了抗药性,而接受的疼痛多了,对于小的疼痛,反而更麻木了。
逻辑自洽之后,李遥听到了许凌在轻轻敲门,问他洗完了没有,李遥关了水,又等了四十秒左右才擦着头发出去。
不过因为他的左肩实在还不能进行大幅度的移动,李遥只能用右手艰难地擦头发,内心不断后悔早知道用右边去挡枪了,至少不会影响左撇子生活。
“左撇子,您老歇着吧,小的给您服务。”
许凌笑嘻嘻,看着他别扭的动作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走到李遥身后接过了他手中的吹风机,开始细细给他吹动发丝。二人面对着镜子,李遥看着镜子中两人重叠在一起的身型,许凌肩宽,又比他高了半个头多,他撸起袖子,双臂上的肌肉线条匀称而有力量,从小臂盘旋到手背上的青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跳动着,警服在他身上穿着,更衬的他身材极好,整个人干净利落,双腿修长而又笔直,上挑的凤眼给他平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味道,虽然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乱糟糟。
而后,李遥不知道自己全身的感官为什么突然敏感起来,他能感受到许凌的手指拂过他头顶顺风而飞舞的发丝,中指指腹的刀茧轻轻蹭过他的耳垂,吹风机是大牌子,吹的风柔和而又适温,在吹风机的轰鸣声中,李遥确切的认识到自己竟然还能听到许凌轻微的呼吸声,鼻息之间,是浴室刚刚洗完的沐浴露香,和许凌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李遥有点傻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于是开始别扭起来,转身推开许凌:“可以了可以了,别耽误开会。”
却没成功,身后的人轻笑一声,又将他拽回来,圈在洗手台旁固定起来:“不行,头发不吹干出门要头疼的。”
李遥彻底不敢动了,他感受到他们二人的距离被又一次拉近,他后背的皮肤甚至可以感受到透过两层衣服穿过来的,许凌身上散发的热气。
又想起不久之前去隔壁市的路上,沈默那个没大没小的问题——
“凌哥,你还是个处?!”
和那个不咸不淡的回答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