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凌狡黠一笑:“说对了,哥,如果你是一个熟悉我的人,假设你碰巧走进了这个暗格,你会把这些破旧的东西和我联系起来吗?你会有哪怕一点点怀疑这所有的一切是我做的吗?”
严平愕然。
这就是许凌的目的,他往常高调行事,开酒吧,开路虎,住别墅区,花钱和给队员发奖金眼都不眨,就是为了隐藏他真正在做的所有事,这些真正属于他本人性格的行事风格,极其低调,极其简约。
他本人对所有事情的接受度高的可怕,他可以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却丝毫不受影响,也可以在条件限制的情况下坦然接受破破烂烂二手三手的所有一切。
“小凌,说说吧,下一步,干什么?”
“哥,我去做卧底。”许凌极小声说道,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那条最粗的红线,“我表明身份,去做双面间谍,用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来换取对面的信任,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你真的没有改动计划?”严平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知道前去卧底就是九死一生,更别说游走在警局与犯罪团伙之间,双面情报交换,只要有哪怕一点点没注意,就会被怀疑,而在对方的视角下,被怀疑约等于定罪,所有被怀疑过的人,从未有一人可以逃离,他本以为许凌的计划至少会保证他自身的安全,从未想过棋局还未铺开,他就要赌上自己的命,以身入局。
“没有,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我可以保证我自己的安全。”许凌垂下眼眸,又重新看向那幅地图,“这一步是必须走的,我们的证据实在太少,不论是上交国联还是我们自行出动,都处于完全劣势。而出人卧底就更不现实了,麦森收手下,只收无国籍的人,如果有一个警员为了去卧底主动退出国籍,那是不是更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是一位卧底,更没有可信度,无论是哪一种,牺牲都太大了。”
“这是我将近十年以来做的所有事,我已经推算了所有的可能性,如果要把这个计划完完整整讲给一个人听,要三天三夜不止,能不能理解听懂是一回事,能不能下定决心去送死又是另一回事。”许凌把手搭在严平肩膀上,严平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那个会哭鼻子的小孩已经比他高一点了,“哥,自从我十六岁那年,你亲手把整个棋盘交到我手里,这个棋局就已经由我来掌控了,我不会允许这个计划失败,所以我必须亲自去做这个双面间谍。”
“那小遥呢?你要他做什么。”严平找到了一个逻辑漏洞,“如果你要他没用,费这么大劲把他整过来做什么?”
“谁说他没用,他才是下一步计划的核心人物,不过,我们今天暂且不谈他。”许凌淡淡一笔带过,将话题带离了李遥。
“好吧,那你需要几个线人?我去安排。”严平妥协了,他知道如果许凌不想说,他就是问几十遍上百遍他也不会说,索性就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哥。”许凌突然认真起来,他把长时间偏离的目光重新投回到严平脸上,语气中竟带着恳求的意味,“您作为我哥,作为我师父,我的上级,甚至在这个计划内,作为唯一知情的,我的合作伙伴,我能不能求您,这件事只有我们二人知道,出了这间屋子,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知道哪怕有关这个计划的一点点风声,我们不能再有变量了。”
严平震惊地看着许凌缓缓跪下。
“哥,这么多年,我一直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当年收养我,谢谢你从国安把我带到警队,谢谢你从我16岁开始,就信任我,把这个最艰巨的任务交给我,我曾经想过很多次,似乎谢谢,对不起一类的话都实在太矫情,太说不出口,可是今天发现说出来了,反倒是轻松一些了。”
“我们单线对接,所有的证据只能通过你传到警队内部,这是最稳妥的打法。”
严平摸了摸许凌的脑袋,把他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些:“单线太危险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的结果是什么?”
许凌沉吟片刻,从十六岁算下来,十年从警,这个后果他再清楚不过,也是他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我知道,彻底反叛,或是死亡。”
单线对接,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卧底对接唯一一个线人,其余所有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号卧底,而卧底在所有任务完成归来之时,证明身份的唯一方式就是线人拿出所有的证据,向上提交证据,才能正式归位。这种对接方式无疑是最高效,也是保密程度最高的,但是对对接双方的默契程度要求极高,。
而线人死亡,这对卧底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这意味着世间再无一人知晓你的清白,你的身份复杂,警队更没有可能再接纳你,你只有两种选择,自行了断或是彻底反叛成为敌方的走狗。
如果这么说起来,应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行了断,可实际数据统计出来,选择后者的人数目远大于前者。这就是人性,有的时候,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可以转变阵营,可以背叛自己的国家,无所不用其极。
“师父,我把我的命交给你,把我的清白也交给你,我赌上我自己的命,我们没有失败的机会了。”许凌的语气中带了点决绝,“我们不能失败。”
严平点了点头,沉着走向那道暗门:“小凌,其实你不用做到这一步的,这也不是我当年的本意,如果当时知道现在会变成这样,我也不会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你太累了。”
许凌歪了歪头,笑了一下:“师父,我没有回头路了,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再说这些话,何必呢?”
严平出门之后,许凌走到房间最暗的一角,关闭了录像,并把内存卡取了出来。又回到那面墙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将“卧底”那处的符号彻底划掉,涂死,从线人那一处打了个箭头过来,又在线人那处重新写上了不同于之前的怪异的符号。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被涂掉的名字,墨水没干,他的食指指尖沾上了红墨水。
你不能再被扯到这件事里面了,从今以后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