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来说,公安和国安是两个完全分开的体系,上次帮忙找人贩子就已经够逾越了,怎么可能天天找国安帮忙,难道不知道国安警察经常在外面抛头露面很危险吗?
更何况,他们的身份保密程度高到就算出现在公安局到处瞎晃,公安警察也只会问一句你哪位?有什么事要报案吗?
李遥虽然满心疑惑,但想到许凌从小长大的这一层关系,又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关了门就走了。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门口,许凌敛了笑意。
他笑的时候是一个人,春风和煦阳光灿烂,当他不笑的时候,一双凤眼凛冽危险,气场完全不同,又是另一个人。
许凌闲的没事的时候就爱鼓捣车的零件,所以不光他自己的车,就连严平的车也被他拆开重装了好几次,上报过,没犯法。
他打开一个抽屉,按了一个内部的按钮,一层雾膜升起来,将前后左右所有的玻璃全部覆盖起来,车门上了三层锁。
许凌从副驾座位下的暗格内掏出了一个化妆箱,弹开驾驶座的化妆镜,开始对着镜子描摹。
化到眉尾那道已经发白的疤的时候,思考了一下,还是遮上了。
再次看向镜子,棱角分明的下颌和极具风情的眉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陌生,稍显沧桑的脸,他的化妆技术炉火纯青,这张脸,不算好看但也谈不上丑,即使看上几十上百遍,如果不专门费心去记或许都不会被记住的大众脸。
镜子里的这个人,叫凌昭明。
这是许凌一向对外爆出的假名,从他十三岁开始沿用,因为许凌办事利落,而且尤其爱挑三更半夜干活,所以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国安的少量内部人员,所有人最多只听说过凌昭明这个神龙不见头尾的名字,就连这张脸都没见过。
这就是国安与公安的不同之处。
想要成为国安干警,向往这一行业的人,往往终其一生也无法触摸到这个行业的边缘,而被选中做这一行的人,往往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国家安全挂上钩。
林九月算是,沈默亦如此,国安部大楼的每一个人,在踏入这座大楼之前,几乎都分布在各行各业。
而从你被选上,成为一名国安干警开始,你与外界的联系将被彻底斩断。
你不能有出众的样貌,更不能有亲密的爱人,挚友,你的家人认为你不务正业,更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更名,改姓,不以真容示人,你的命,你的思想,都已经上交国家,你所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都在极强的监视之下。
在外,他们无法穿上天蓝色的警装制服,在公安和人民打成一片,笑眯眯普法的时候,只能一拉帽檐,静静离开,他们身着便服,隐匿于市井。
要是在任务中牺牲了呢?
亦无法留名,他们的遗像往往是一件没有警号的,染血的制服,他们的墓碑上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鲜红的致敬二字。若是任务还没结束,家人也不会知道这些事情,他们一无所知,唾弃他们不尽孝道,曾经的挚友一头雾水,指责他们不重情义。
他们活着,背负了责任,骂名,行走于地下,死后亦不见天明。
这是注定的一生,是许凌,是李遥,是千千万万个他,他们。
很苦,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选择了这条路。
许凌合上了遮阳板,呼出一口气,将飘在空气中,浮现在他眼前的叔叔伯伯的脸吹散,关上了车门。
他将手机卡抽出,放在兜里,走出警局的监视范围内,点上一支烟,但不抽,挂在耳朵上。
进到一个公共厕所,出来的时候,给一部全新的手机里插上新的一张卡。
许凌一看就知道,这张卡是被破译过,不在中国的通话网络里,只要不刻意去查,是打死也无法监视到的。
他的手机被国安内部人员长期监视,他要双向隐瞒身份,无法在这部手机上做出什么过大的举动,好在麦森有钱,又买了个全新的手机给他。
手机内部没有通话记录,只有一条简短的短信,是十分钟之前发过来的:“当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记得接电话。”
许凌刚看到倒数第二个字,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心道好家伙,你们也搞远程监视那一套。
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麦森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香港口音:“走到城西,接应的人开了一辆黑色的车,不太起眼,不过找找应该能看出来,他会接你来见我,打完这通电话之后,手机卡和手机分开扔,电话挂断三分钟之后手机会自动销毁。”
许凌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几声笑,麦森的嗓音悠悠飘来,似乎在说一件很不值一提的事情:“凌警官,上车之后蒙上眼睛,司机会带你出境,下车之前——”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
“杀了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