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的梦里先是有一场很大的风。
千仞雪站在看不见尽头的黑色石路上,脚下不是天斗皇宫平整的白玉砖,而是一块块被血与雨浸透的破旧石板。路两旁开着灰白色的花,花瓣被风吹落,却没有一片真正落到地上。
前方有两个人。
一个穿暗紫长袍,背影高而冷,长发被风扬起,手里像握着一柄看不清形状的黑色长镰。另一个站得稍远,身形清瘦,身后隐约可见蛛皇虚影。
她们中间隔着一道正在闭合的门,谁也没有回头。
千仞雪想走近,脚下石路却忽然向两侧断裂。
暗紫衣袍的人伸出手,声音被风吹得很轻。
“阿归。”
只这一声。
持镜的人像是笑了一下。千仞雪看不清她的脸,却只见银色的光芒骤然亮起,整条黑路随之塌陷。
她从梦中惊醒。
太子寝殿的帐幔还垂着,窗外天色未明。她坐起来时呼吸很急,贴身寝衣被冷汗浸透,散开的金发黏在颈侧。床前值夜的侍从听见动静,隔着帐子轻声问殿下是否要水。
千仞雪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重新变成雪清河温和而平稳的语调。
“不必。退远些。”
侍从应声离开。
她掀开帐幔,赤脚踩在冰凉地面上,走到窗边。铜镜里的人十五岁上下,金发、浅色眼眸,肩背仍保留少女抽长时的纤细;可只要束发、更衣,再把神情放得温和些,便是天斗宫中人人熟悉的清河殿下。
梦没有随着清醒褪去。
“阿归”两个字仍留在耳边,熟悉得像她曾经听过无数次。
她当然知道沈归的全名。她也不傻,足够聪明就能猜到“阿归”可能是她的小名。
而且她问她们是不是见过,沈归没有撒谎,只说不知道。
至于比比东私下怎么叫沈归,这个女儿那可从没听见过。
千仞雪在书案前坐到天亮,写坏了三张信纸。
第一张太像审讯:叫你阿归的女人是谁?
第二张又太像质问:她为什么这样叫你?
她把两张都压进灯焰,看墨迹卷曲成灰。第三张只写昨夜梦见有人叫“阿归”,写完便封好,连惯常的宫廷近况都忘了添。
信送走以后,她一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
早朝上,雪夜大帝询问南方粮道,她把提前整理好的三项损耗答得分毫不差;午后接见贵族子弟,她仍能在对方说错封地税额时温和地替其圆过去。
所有人都夸太子沉稳,只有蛇矛斗罗夜间来报时时,多看了她一眼。
“少主昨夜没休息好?”
“做了个梦。”千仞雪批着折子,没有抬头。
蛇矛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说,便按惯例退到暗处。
千仞雪笔尖停在纸上。
在供奉殿,梦境常被解释成血脉示警或天使神力的预兆。她若把黑色石路、暗紫背影和瘦女人背后的蛛皇虚影全部告诉祖父,得到的多半是一轮神力检查,再附上一句不要被教皇殿的人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