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爷……」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这是……这是……」
(等等。)
(这个眼神。)
(我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那是他看京乐春水偷懒时的眼神,是他看蓝染队长……呃,看蓝染队长时其实也没这么眯。那是他看「外人」的眼神,看「需要被审视的他人」的眼神。
——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这老头……」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委屈和尖锐一起涌上来,「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山本燈。」山本的语气不是爷爷在问孙女,是院长在审学生,「你把这种话写进真央的正式考卷,可知明日全院会怎么传?」
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反驳,院长室的廊柱后就传来一声酒壶轻响。
「……嚯。」京乐春水不知何时溜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酒壶都忘了举,「老爷子居然对你也眯眼了,燈酱。」
我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京乐靠在柱子上,声音难得地低了下去:「你还不明白吗?那老头对谁都眯着眼——对我,对碎蜂,对全体队长,对全院师生。那是他的面具,他的城墙。他得让所有人知道,山本元柳斎是院长,是总队长,是绝对不能被冒犯的权威。」
他看向山本:「唯独对你,他以前从来都是睁着眼睛的。哪怕你把他胡子编成麻花,他也睁着眼——因为你是他城里头的人,是他不需要防着的人。」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重新看向那双眯着的、把我隔绝在外的眼睛。
「所以……」我的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爷爷你现在……是在把我当『别人』吗?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空气凝固了。
山本的指尖停在试卷上方,那道眯着的缝隙微微颤动。
京乐识相地缩回柱子后面,还顺手拉上了屏风。
长久的沉默。院长室里静得能听见火鼠在我袖口里发抖的声音——红豆吓得连尾巴火苗都熄灭了。
然后——
山本缓缓睁开了眼睛。
很慢、很慢地,像是一扇尘封千年的石门被推开一条缝。我看到了那后面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被戳穿后的狼狈。
「……傻孩子。」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那层寒冰碎裂了,露出下面我熟悉的、笨拙的温柔,「老夫不是在把你当外人。」
「那是什么?」我的眼眶发热,但我倔强地瞪着,「你明明在眯眼!你明明在用看京乐叔叔的眼神看我!」
山本站起身,绕过案几。他很高,我必须仰头看他。他伸出手——
我下意识闭眼。
但他只是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老茧的粗糙触感,和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老夫是在……」山本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不会让他显得太过柔软的词,「……维持院长的体面。」
他拿起那份试卷,指着上面「流刃若火乃天下最强厨具」:「你把这种话写进真央的正式考卷,可知明日全院会怎么传?院长用流刃若火烤红薯,院长亲授红烧虚尾……老夫的威严,老夫的权威——」
「可你确实烤了!」我脱口而出,「红薯是你切的,年糕是你烤的,你还说『焦了浪费粮食』!我以为……我以为那是你很开心的回忆……」
山本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试卷,翻到背面——那里画着一只火鼠抱着流刃若火,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爷爷的温度」。
他的眼神彻底软了下来。
「但老夫是院长,」他重新看向我,眼睛已经完全睁开,里面是真实的无奈,「老夫不能让学生们觉得,院长是可以被写进菜谱调侃的。至少……不能在正式考卷上。」
我愣愣地看着他。
京乐从柱子后探出头:「所以老爷子的意思是——要调侃,私下调侃,别留书面证据?」
山本(眯眼瞥京乐):「京乐,你想去流魂街厕所扫到明年开春吗?」
京乐:「……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