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醒来时,睁开眼看到的是徐钦。还以为做梦呢,愣了两秒钟后,我直接窜了起来,斜着跪坐在床上。病床被突然爆发的动作晃得“哐哐”响。徐钦噗嗤一下笑了,连忙起身过来扶住我。
我又惊又喜,结巴地说:“我我…呃,你…啊?”
说好去门口接她,结果睡过头了!不知此刻是该高兴还是该愧疚,感觉心情和表情都扭捏在了一起。
徐钦看着我的样子,仰着头笑起来。好久没见到她这样爽朗的笑了,静默凝望间,竟有些痴然。
回过神后,我也想笑,可感觉嘴角湿漉漉的,用手去擦,原来是口水。应该是睡觉时流的。然后觉得有点尴尬,脸忽地热了起来。好讨厌啊,徐钦肯定是看见我这狼狈样儿才笑的。
我低着头,红着脸,有点不敢看她。但是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下一秒,大脑一热,起身直接搂住她脖子,将她紧紧抱住。我甚至觉得我亲在了徐钦的脸上。
她被这股冲动惊得一怔,连忙抓住我的胳膊往外推。被她这么一推,我不但没松手,反而重心不稳,紧搂着她向后仰去,她迅速腾出一只手撑住床褥,可上身还是落在了我怀里。姿势暧昧得让心跳瞬间加速,呼吸有些急促,在本能的驱使下,我侧头去吻她。
“小珊!”她一边躲避我的唇,一边掰开我的胳膊,手臂上的肌肉被她捏得有些酸痛。我突然清醒,才意识到这里是病房,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连忙松开她,余光扫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侧头去看,是姨妈。
姨妈端着饭盒站在原地,错愕地看着我俩。她应该是刚打饭回来。
随之姨妈挪开视线,默默地走到窗户那边,把饭盒放在窗台上,嘀咕一声:“不像话!”
不确定这句徐钦有没有听到,我转头看到她只是无奈地笑笑,直起身子,轻声说:“我不是来看你了吗,激动什么,快躺好。”
我知道她是在缓解尴尬,想安抚我,可我哪躺得下去,我盘起腿坐在床上,即使姨妈在,也想离徐钦近一些,我往她身边凑了凑。
可徐钦却拉开距离,转向姨妈,说:“阿姨您好,我今天来看看小珊。”
她一只手扶着床头桌上的两个礼盒,继续道:“这是给您带的营养品。这些我家人一直在吃,都说效果很好。您拿回去尝尝。”她背对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声音听起来很自信,亲切得好像跟对方很熟似的。
姨妈面无表情地说:“好意心领了,你还是拿走吧。”
徐钦没再说什么,转回身,看着我勉强地笑了笑。
她静静地站在我面前,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我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虽说姨妈对徐钦有成见,但徐钦依然好心相待,对方却屡次冷漠回应,让我觉得有些过分了。姨妈平日对我很好,一直在照顾我,但她对徐钦的态度让我很介意。在我眼里晕倒那件事本身就不是徐钦的错,是我自己跑太急了,为什么一定要赖在徐钦头上?
又想到姨妈刚才看见我俩抱在一起的场景,会不会因为这个她对徐钦更有看法?但我们只是抱着,没做什么别的事。姨妈已经看出来了吗?如果她没感觉到,那为什么要说“不像话”?脑子忽然再次不受控地充血,心跳开始加快,又有些无措,胸腔里像跑马一样。那句“不像话”是说我,还是针对徐钦?还是说我俩抱在一起不像话?我俩拥抱怎么了?我就想抱她怎么了?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就是不像话吗?头越想越胀,心里越想越火。平时说教我也就算了,说徐钦我可不乐意,凭什么啊?你可以不喜欢徐钦,但谁都没资格说她的不是!
小时候听到有人背地里说徐钦坏话,那时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仰慕者,无力反驳;每当遇到问题时,总是徐钦一人面对和处理。现在不一样了,徐钦是我爱的人,我想为她、为我们站出来说句话,要维系这段关系,我必须担起我的那一份责任。我已不是躲在角落里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了,徐钦给了我抗争的勇气和底气,我也想保护她,想守护我们之间的感情,想为这场来之不易、失而复得的缘分做些什么。
既然被姨妈撞见,也许她已经察觉到我和徐钦之间不同寻常,那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到底吧,畏畏缩缩躲来躲去才是不像话!我已经憋两天了,不,是五年,不!是无数个日日夜夜!自从高中和徐钦分开,没有一秒钟是不期盼能与她再次相见,无时不刻都想和她再次紧紧相拥。一分一秒都不能再忍!我要抱着她!我就要和徐钦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说:“姨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她坐在窗边,拉着脸,没回应。
我耐着性子,继续说:“今晚我想让她陪护我。”我的语气有些不像在商量,而是在通知,也许潜意识里就是要以此来还击姨妈的冷漠态度。
姨妈紧绷着脸,用力地吸气,冷冷地说:“我做不了主,找你爸说去。”
我说:“跟爸说之前,我觉得应该先跟您打声招呼。”
姨妈动动嘴,像在找措辞,她头侧向我这边,但眼睛却看向地面,皱着眉头说:“珊珊,我说你是懂事还是不懂事啊?人家没家没业啊?大晚上的不回家陪你在这住院?”
什么叫人家没家没业?这话说给谁听呢?指桑骂槐吗?
刚要反驳,肩膀突然被徐钦按住,我抬头看向她,徐钦的表情很惊愕,她摇摇头,示意我别再说了。
本来听见姨妈说的话我就火冲胸口,徐钦再一拦,我更是火冒三丈,身体有些发抖,胸廓剧烈地起伏着,我扭头狠狠地盯着姨妈刚要张嘴,徐钦突然叫住:“小珊!”
她侧过身整个人挡在我面前,姨妈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徐钦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刻不容缓地让我再次看向她。
她的脸上铺满焦急和担忧,不知为什么,看到她这副神情,心里一紧,竟然把嘴里的愤怒压了回去。
姨妈也没再说话。
我一时被徐钦的阻拦和姨妈的冷漠搞得有些熄火,一股闷疼憋在胸口出不去。
这时,徐钦轻柔地扶着我的上臂,说:“小珊,你恢复得很好,有家人照顾,你会恢复得更好。”
听完这话突然觉得有点讽刺又心酸,我一边冷笑一边望着徐钦,摇摇头。
不会更好的,如果能好,我早就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