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个月前的某个深夜。
织田作之助记得很清楚,那天他送完最后一封信,抄近路穿过了镭体街最偏僻的废墟区。
那里没有人住,连流浪汉都不愿意靠近,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某种极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努力地呼吸,每一次吸气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堵倒塌的水泥墙然后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片金色的血迹。
那应该不是人类血液的颜色。
人类的血是红的,再新鲜再滚烫也不过是浓淡不同的红。
可他面前地上那滩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的液体是金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微弱又温柔的荧光,像碎掉的星星流了一地。
金色溅在碎石上,染在断裂的钢筋上,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自己亮着,呼吸般明灭。
而血迹的尽头,是一个孩子。
很小。
非常小。
白发被灰尘和血污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红色的挑染像熄灭的火焰一样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蜷缩在瓦砾堆里,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那些伤口里渗出的颜色全都是那种不可思议的金色。
织田作之助蹲下身,动作很慢,因为他不是医生,所幸,他见过足够多的伤口,一眼就能判断出这个孩子的状态是失血过多,她的意识正在流失,就连那双金色的眼睛都已经开始变得浑浊,瞳孔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散开。
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倒在无人之地的废墟深处,伤口里流着金色的会发光的血液什么的,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事件吧。
哪怕是织田作之助这种天然呆的性子,也能瞬间意识到这件事背后一定藏着某种阴谋。
可能有埋伏,可能有敌人,可能这一切都是针对某个组织或势力的陷阱,他不该管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那个孩子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已经几乎看不清东西了,但似乎察觉到了有什么人靠近她,然后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手,手指蜷曲着颤抖着想去抓住他的衣角。
那只手太小了,力气也太弱了,指尖甚至没有够到他的外套,只是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无力弧度然后落在了地上。
没有抓住。
她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成功了,或者说他没有躲。
沾着金色血迹的手指捏住了他衣角的下摆,捏得很轻很轻,轻到只要他稍微退一步就会松开。
金色的液体从她的指尖渗到他的衣角上,在黑暗中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她抬起头,浑浊的金眸努力对准他的方向,嘴唇翕动着。
声音沙哑又微弱,断断续续的说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和灰尘的味道。
“……拜托……请……帮帮……救救……我的同伴……”